凌霄宝殿上，香烟缭绕，玉磬轻鸣。
众仙卿按品阶分列两侧，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玉帝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龙袍上缀着的明珠，映着殿中灯火，光华流转。他神色威严，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忽有仙官通传。
太白金星手持玉笏，步履匆匆而入。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
“臣，太白金星，有要事启奏陛下。”
玉帝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金星平身。何事禀报？”
太白金星直起身，手中玉笏微微一顿。
“回陛下，近日梅山六兄弟之首康安裕，差人递来奏报。”
他顿了顿，继续道：
“言围剿九头虫一役，梅山六兄弟麾下将士殊死作战，伤亡颇重。所需粮草、军械损耗巨大，特来恳请陛下拨付此次围剿的军饷，以安抚将士，补充军备。”
玉帝眉头微微一挑。
“北海九头虫一役，”他缓缓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太白金星连忙附和。
“陛下明鉴。二郎神与梅山六兄弟麾下将士，此次围剿，九头虫一死一遁，不少将士血染碧波，折损惨重。军饷之事，确实迫在眉睫。”
玉帝沉默片刻。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很轻，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军饷之事，”他缓缓开口，“朕自然知晓其重要性。”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只是近日天庭用度浩繁。先是修缮南天门损毁的结界，再是补给天河守军的粮草，又要抚恤以往征战伤亡的仙兵家属……国库已然空虚，实在难以足额拨付。”
说到此处，他语气定了定：
“传朕旨意，此次围剿九头虫的军饷，按原定数额的七成拨付。令康安裕妥善分配，安抚将士，莫要再生事端。”
话音刚落，太白金星顿时急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急切。
“陛下万万不可！”
他声音微微提高，却依旧保持着恭敬。
“臣斗胆进言！此次梅山六兄弟及麾下将士，出生入死，平定妖患，护得四海安宁，皆是有功之臣。若军饷只给七成，恐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玉帝：
“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功成之后，军饷却不能足额发放。传出去，不仅梅山将士会心寒，日后其他仙兵仙将再遇战事，怕是会心存顾虑，不愿倾力效命啊！”
太白金星字字恳切，盼着玉帝能收回成命。
玉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疲惫与为难：
“金星，朕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他又揉了揉眉心。
“朕并非有意苛待将士。只是天庭如今，是真的不富裕了。”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
“近年来，各路妖魔鬼怪作乱不断，需调兵围剿。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处，国库早已入不敷出。”
他看着太白金星：
“七成军饷，已是朕尽力筹措的结果。再多，天庭也难以支撑了。”
太白金星望着玉帝疲惫的神色，心中也知晓天庭的难处。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再反驳。
他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臣，遵旨。臣这就去传陛下旨意，告知康安裕。同时也会好生安抚梅山将士，劝他们体谅天庭的难处。”
玉帝微微颔首，挥了挥手：
“去吧。务必安抚好军心，莫要让将士们寒了心。也让康安裕约束麾下，切勿因军饷之事，生出什么乱子。”
太白金星应了声“臣遵旨”，手持玉笏，缓缓退下。
……
北海，杨戬军中大营。
康安裕沉着脸走进营帐。
杨戬正坐在案前，翻看战报。梅山其他五兄弟也在帐中，或站或坐，见他进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大哥。”康安裕开口，声音沉沉的，“天庭只给了七成军饷。”
杨戬手中动作一顿。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杨戬冷笑一声。
“哼。”他把战报往案上一放，“我就知道，这老家伙会为难我们。”
郭申站起身，眉头紧皱。
“大哥，怎么办？”
直健也开口。
“七成军饷，将士们那边不好交代。”
其他几人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
杨戬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沉默片刻。
“九头虫躲起来了，我们想找也找不到。拔营，回灌江口。”
他看向康安裕。
“虽然只给了七成，这次还是赚了不少。回去再说。”
康安裕点点头。
“是。”
……
北海深处。
路平安从海底浮上来。
他在深海练了半个月刀法，收益不多，便收了刀。
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华山，翠云宫。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杨婵坐在榻边，怀里抱着儿子。小家伙已经三个月了，眉眼长开了些，白白嫩嫩的，正睁着眼睛四处看。
宫门外忽然传来狗叫声。
“汪汪汪！”
接着是路平安的声音：
“娘子，我回来了！”
杨婵抬起头，眼里漾开笑意。
路平安大步走进来，六只狗跟在后头，摇着尾巴。
“顺利吗？”杨婵问。
“嗯。”路平安在她身边坐下，伸手逗了逗儿子，“就打了一架。二舅哥让我带着狗子先回来。”
“危不危险？”
“两个九头虫。”路平安轻描淡写，“小的让我杀了，大的逃进了深海。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找不到了。”
杨婵松了口气。
她把儿子往他面前凑了凑：
“看看咱们孩子，长开了吧？你看这眉眼，跟你一模一样。”
路平安低头看着儿子。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现在好看多了。”路平安笑了，“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杨婵白了他一眼。
“你才是小老头。”
……
幸福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五年。
路云峥五岁了。
能跑，能吃，能玩。
五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
翠云宫里，天天鸡飞狗跳。
六只狗被他折腾得够呛。揪耳朵，拽尾巴，骑在背上当马骑，但凡能想到的玩法，他都试过了。
六只狗现在看见他就躲。
远远的，一见他出现，立刻起身，夹着尾巴，溜得比谁都快。
这天下午，路云峥又在院子里追狗。
六只狗东躲西藏，他追得满头大汗，就是追不上。
“爹爹！”他跑回路平安身边，扯着他的衣角，小脸气得鼓鼓的，“给我抓狗！狗子们见我就跑！”
路平安蹲下来，给他擦了擦汗。
“你不能再揪它们耳朵了。”他说，“它们也怕疼。”
“我没揪！”路云峥理直气壮，“我就轻轻拽了一下！”
路平安哭笑不得。
正要说话，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一股窥视感，从九天之上传来。
很轻，若有若无，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下意识侧身，把儿子挡在身后。
……
南天门。
千里眼站在云头，凝神运功，双目神光穿透云海，往华山方向探去。
他伤刚好不久，眼睛还有些不适，但玉帝有令，不敢不从。
神光落在华山翠云宫上。
一阵模糊。
他揉了揉眼，又看。
还是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罩在那里，看不真切。
只能隐约看见几道影子，六只狗，还有一个男人。
“嗯？”
千里眼眉头皱起来。
“华山什么时候有男人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顺风耳。
“你听到什么没有？”
顺风耳正凝神倾听，闻言摇了摇头。
“听不到。”他说，“有人屏蔽了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
这华山，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