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敬安轻咳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饭桌上。
他知道自己的角色,这个圆场必须由他来打。
他是表弟,年纪最小,说错话也不会被计较。
他端起酒杯再次站起来,这次不是敬沈知意,是敬所有人。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今天是屿哥和嫂子大喜的日子,虽然没办婚礼,但这杯喜酒咱们得喝了。
祝屿哥和嫂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语气热络又自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
阿城端了,宋也端了,钱森言端了,韩跃端了。
顾承屿也端了,沈知意端起茶杯。
大家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热辣辣的。
话题从“屿哥结婚”这件事上自然而然地滑走了,滑到了阿城部队转业的事,滑到了宋也公司新拿下的项目,
滑到了叶敬安最近被家里催着相亲——他苦着脸说“我才二十五,急什么”,
钱森言在旁边补刀“屿哥二十五的时候还没对象呢,你比他急什么”。
桌上又热闹起来了。
笑声说话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把这间雅致的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顾承屿没有再说话,手还搭在沈知意椅背上,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偶尔看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吃他夹的菜,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放置在角落里的、精致的、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摆件。
饭局散了,已经是夜里将近十点。
一帮人走出会所,夜风迎面扑来凉的,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叶敬安喝得有点多了,被阿城架着,还在嘟囔“屿哥,我先走了”。
钱森言和韩跃跟顾承屿道了别,各自上了车。
宋也走过来在顾承屿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手插进裤兜里走了。
停车场里安静下来。
顾承屿和沈知意站在车旁边,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沈知意弯腰坐进去,顾承屿跟在她身后坐进去。
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窗外京市的夜景一帧一帧地掠过,霓虹灯、车流、行人、天桥。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顾承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他握紧了一些,她还是没有挣。
他低下头看着她被他握着的手,那枚铂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让她掌心朝上,他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京市的街道。
经过那些白天车水马龙、夜晚灯火通明的大街,经过那些白天安静沉寂、夜晚人声鼎沸的小巷。
经过那些她熟悉和不熟悉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只知道它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车子驶入七号院地下车库的时候,沈知意透过车窗看见那片星空顶。
无数细密的光点在天花板上铺展开来,深浅交错,明暗交织,像银河倾泻而下。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仰头看着这片“星空”,觉得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进来容易,出去难。
车停在私家车位上,熄了火。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冷却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像金属在轻轻叹息。
顾承屿推开车门下了车,皮鞋踩在地面上,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一只手扶着车门上沿,另一只手伸向她。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接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他也不恼,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电梯走。
今天是周一,该来这里住了。
周一到周五住七号院,周末回老宅。
他说过的,她也记着的。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记着,因为那些话都是命令,不是商量。
命令不需要被同意,只需要被服从。
电梯上行,数字一跳一跳的。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肩宽腰窄腿长的。
她低下头,不想看了。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两颗被同一根线牵着的行星,离得不远,但各自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谁也不靠近谁。
他按了指纹锁,门开了。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她弯腰换鞋,刚直起身,他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他的身体欺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身体,严丝合缝。
他低下头看着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热的,带着一点点酒气,不浓,像深秋傍晚的风,凉里裹着一点温。
他的眼睛很亮,灯光落在里面,像碎掉的星星。
“顾承屿……”她的话没说完。
他吻住了她。
不是那种试探的、温柔的、问“可不可以”的吻,是那种直接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吻。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舌尖描过她的唇线,描过那道刚结了痂的口子,描过她嘴角那粒小小的痣。
她的后脑勺被他的手掌垫着,撞在墙上也不疼,只觉得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她头皮发麻。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抱住他,她不想推开他,也不想抱住他。
她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这个吻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再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潮水退下去之后,她还是她,他还是他,他们之间还是那道永远填不平的海沟。
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移,从毛衣下摆伸了进去,手指贴着她的腰侧。
凉的她打了个哆嗦,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往上,经过每一根肋骨,经过胃部。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就那么抓着。
他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又急又乱。
“老婆。”他喊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