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等。”顾承屿的声音冷下来,
“项目停了半个多月了,他早干嘛去了?
现在知道急了?
你跟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完整的审批流程。
缺一个环节,他就不用来了。”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随手扔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沈知意没看他,但余光里,他靠在座椅上,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转头看她,表情还没完全收回去——冷硬的、不耐烦的、带着一点被工作搅扰后的烦躁。
沈知意对上那双眼,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他的时候。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因为他低了几度。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后来他追她,送花、接送、在楼下等、在车里吻她——那些事做下来,
她几乎要忘了,他本来是什么样的人。
今天吃饭的时候在包厢他给她挑鱼刺的时候会低着头,眉眼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
他给她拉车门的时候会用手护着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光。
那些瞬间,她差点以为他是好说话的。
但刚才那个电话提醒了她——不是。
他对她的那些好,不是因为他本性温柔,而是因为他想对她好。
对别人,他依然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让人不敢喘气的顾承屿。
相比之下,傅景行的性格好太多了。
情绪稳定,从不对下属发脾气,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在深市的时候,她见过他接工作电话,语气永远是不紧不慢的,
哪怕对方出了错,他也是先说“没关系,改一下就好”。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他失控——除了那天在餐厅外面,顾承屿打了他的时候。
沈知意愣住了。她为什么会在想傅景行?
顾承屿就坐在她旁边,刚挂完电话,身上还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而她在想傅景行。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心跳快了几拍。
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的慌乱。
窗外,京市的夜景一帧一帧地掠过,霓虹灯的光映在车窗上,红的绿的蓝的,糊成一片。
她盯着那些光,不敢转头。
“想什么呢?”顾承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讲电话的时候低了很多,也柔了很多。
那种切换太快了——前一秒还在电话里训人,后一秒对着她,声音就软下来了。
像一把刀收回鞘里,刀刃上的寒光还在,但被皮革裹住了,伤不到人了。
沈知意没转头。“没什么。”
顾承屿没信。他看着她绷直的脊背和微微偏向车窗的侧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带。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捞了过去。
他让她斜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的大腿修长有力,隔着裤子布料,她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和温度。
她僵住了,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但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安全带一样。
“顾承屿……”
他没应。
他的手开始在她腰间游走,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从腰侧到后腰,从后腰到腰侧,指腹隔着她的薄外套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耐心。
然后他捏了一下她腰侧的肉,轻轻的,像是觉得好玩。
“长肉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之前太瘦了,现在刚好。”
沈知意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想躲,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口,
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心跳——很快,比平时快,比她想象的要快。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鼻尖抵着她颈侧的皮肤,慢慢地蹭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的呼吸又沉又烫,落在她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的嘴唇贴上去,不是吻,是蹭,鼻尖、嘴唇、下巴,在她脖子那里流连,像一只大型犬在确认主人的气味。
沈知意被他困在怀里,手还撑在他胸口,推不动,松不开。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把那件深灰色的T恤攥出了褶皱。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嘴唇从她的脖子移上来,沿着下颌线,一点一点地蹭过去。
她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干燥的,微微起皮的,带着一点急切。
“顾承屿。”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里有火,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欲望,克制了很久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欲望。
但他在等。
等她说什么。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放开我”,但那个“放”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觉得,如果她说“放开”,他真的会放。
但那种放开不是放弃,是等。
他一直在等。
他没等到她说话。于是他不再等了。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惩罚,不是占有,不是那晚在车里失控时的凶狠。
是慢的,一寸一寸地碾过去,像是要把她的唇形刻进记忆里。
他的舌尖描过她的唇线,然后探进去,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虔诚的耐心。
沈知意的手指从攥着他的衣领变成撑着他的胸口,又从撑着他的胸口变成攥着他肩头的布料。
她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但她的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压,严丝合缝。
她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隔着两个人的衣服,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低头看着她,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目光暗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
“以后别不回我消息。”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知意靠在他怀里,没动。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说“你凭什么管我回不回消息”,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车子还在往前开。
司机端端正正地坐在前面,挡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把前后座隔成两个世界。
顾承屿的手还揽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闻到他身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风尘仆仆的疲惫,还有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清冽的气息。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他训林昭的时候那种不耐的语气,冷硬的、不留情面的。
又想起他低下头吻她的时候,那种慢到极致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耐心。
她忽然觉得,她可能从来不了解这个人。
车停了。
顾承屿低头看她。“到了。”
沈知意睁开眼,从他怀里坐起来。
她的头发乱了,嘴唇有点肿,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她不敢看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也不敢看司机有没有把挡板降下来。
她伸手去推车门,手有点抖。
“知意。”顾承屿在身后喊她。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下周我还来。”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她脸上那层滚烫的热度吹散了一些。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慢慢驶离,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自己的嘴唇,烫的。
她把手放下来,攥成拳,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公寓走。
脚步很快,像在逃避什么。身后,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