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
傅景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但他觉得冷。
从里到外,彻骨的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条手链。
银色的链子,小小的星星,在她手腕上戴了两年。
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天阳光很好,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让他帮她扣那个小小的扣子。
他记得她手腕的温度。
记得她抬头看他时的眼神。
记得自己心跳加速却假装若无其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两年。
他骗了自己两年。
他低下头,把那条手链攥在手心里。
小小的星星硌着他的掌心,有点疼。
但他没松开。
楼上,沈知意站在窗边,看着后花园。
傅景行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他,眼眶热了。
但她没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转身,离开窗边。
从此以后,他是他,她是她。
再无瓜葛。
傅景行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佣人出来看了他好几眼。
他终于动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那扇窗,窗帘拉上了。
什么都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走了。
车开动的时候,他把那条手链放在副驾驶座上。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星星上,闪闪发亮。
他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开车。
驶入车流,越来越远。
暑假过了一周。
沈知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乎不出门。沈母担心她,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沈父也时不时来敲敲门,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都说不。
没什么好走的。
这天下午,她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响了。
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知意,最近怎么样?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导师说的是一个实习机会。
胜华集团。
总部在京市,全国排名前几的大企业。据说一年交的税费,能养活一座城市的公务员。
他们今年要招一批德语翻译,派驻哥伦比亚,为期两年。
深大分到的名额只有三个。
导师第一个就想到她。
“你成绩好,专业过硬,口语也流利。”导师当时说,“这个机会很难得,多少人抢破头。你要是想去,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那时候她犹豫了。
因为傅景行。
两年。
去那么远的地方,两年见不到他。
她舍不得。
所以她跟导师说,考虑一下。
现在,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真傻。
舍不得?
人家根本不需要她舍不得。
沈知意坐起来,靠在床头,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回:
“老师,我想好了。我去。”
导师很快回过来:“好!太好了!我这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具体流程我发给你,你按着准备。”
沈知意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心里空空的,又好像没那么空了。
去哥伦比亚。
两年。
很好。
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她把这个消息发到宿舍群里。
沈知意:“我跟你们说个事。”
林漫漫秒回:“什么事?”
沈知意:“我决定出国了。胜华集团,哥伦比亚,两年。”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棉发了一串感叹号。
赵希音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林漫漫直接打来电话。
“你认真的?”她问,声音里带着担心。
“嗯。”
“因为傅景行?”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
“也不全是。”她说,“这个机会确实很好。深大就三个名额,我不想浪费。”
林漫漫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也好。离那个中央空调远一点,对你好。”
沈知意愣了一下。
“中央空调?”
“可不是嘛。”林漫漫说,“对谁都好,对谁都暖,结果谁都暖不到心里去。不是中央空调是什么?”
沈知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是这几天她第一次笑。
林漫漫继续说:“你是不知道,我们几个那天知道你们的事,气坏了。周棉骂他骂了一晚上,赵希音那么不爱说话的人,都说了句‘他配不上知意’。”
沈知意的眼眶有点热。
“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林漫漫打断她,“我们是你的娘家人,当然站你这边。那种男人,不要也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你什么时候走?我们送你。”
“还没定,可能要过一阵子。”
“定了告诉我们。”林漫漫说,“到时候我们三个去送你,给你壮行。”
挂了电话,沈知意看着手机,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伤心。
是感动。
群里,消息还在刷。
周棉:“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嘛,那种中央空调不要也罢!”
赵希音:“去两年也好,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林漫漫:“等你回来,就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到时候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周棉:“就是就是。那个傅景行,让他跟他的陈婉宁过去吧。”
沈知意看着她们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
心里暖暖的。
她回:“谢谢姐妹们。等我回来,请你们吃饭。”
林漫漫:“一顿不行,要三顿。”
周棉:“加一。”
赵希音:“加一。”
沈知意笑了。
“好,三顿。”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蝉在叫,一声一声的。
她想起傅景行那天在后花园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害怕。
他说他喜欢她,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但那些话,她不敢信了。
中央空调。
林漫漫这个词用得真好。
对谁都暖,结果谁都暖不到心里去。
她不怪他。
他只是习惯了被人喜欢,习惯了不拒绝,习惯了那样对所有人好。
但她不能再习惯他了。
她得走了。
走得远远的,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把这两年的事,慢慢忘掉。
手机又响了。
是导师发来的流程。
她打开看,一条一条仔细读。
准备材料,填表,面试,体检,签证……
事情很多。
够她忙一阵子了。
她拿起笔,开始列清单。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