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意听着，没说话。
沈知许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吗？为了傅景行。
她追了他十几年，两家人都心知肚明，就等着挑个时候订婚了。”
夏知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沈知许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的脸上刮到身上，从身上刮到脚底，“你拿什么和她比？”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沈知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夏知意心上。
“你是沈家的二小姐没错，但你从小在哪儿长大的？桐花镇。
养父母是干什么的？小学老师。你知道陈婉晴一条裙子多少钱吗？
你今晚穿的那条，商场买的吧？
几百块？她那条，三万八。”
夏知意抬起眼，看着沈知许。
沈知许也在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屑，嘲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不是来骂你的，”沈知许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傅景行对你好，那是因为他心好。他从小就这样，对谁都好。
你以为他对你特别？他对周越然也那样，对季时序也那样，对路边捡的小猫小狗也那样。”
夏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知许看见了，笑了一下。
“他照顾你，是因为你可怜。刚回来，没朋友，没人理，他看着可怜，就当个妹妹照顾照顾。
但你不会以为……他对你有什么别的意思吧？”
她歪着头，看着夏知意，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夏知意，你配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
夏知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许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耸了耸肩。
“行了，话我说完了。你自己想想吧。”
她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陈婉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表妹陈婉宁也来了，下周进深大，读大一。
陈婉宁比她表姐还厉害，从小就是学霸，长得也漂亮，最关键的是——她和傅景行见过几次，傅家那边挺满意的。”
她看着夏知意的脸，满意地看见那上面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所以你看，”沈知许笑了笑，“你比不过陈婉晴，更抢不过陈婉宁。”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然后是一声闷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知意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有风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却感觉不到冷。
她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闭上眼睛。
沈知许的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你喜欢傅景行？”
“你拿什么和她比？”
“你配吗？”
“你比不过她的，更抢不过她。”
她睁开眼，看着衣架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傅景行的衣服。
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
面料很软，很滑，是那种她从没摸过的质感。
就像傅景行这个人。
温柔，体贴，好看，优秀——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
沈知许说得对。
她拿什么比？
她是沈家的二小姐，但这个“沈家二小姐”的身份，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没有沈知许从小长大的底气，没有陈婉晴陈婉宁那样的家世和背景，没有那些名媛小姐的见识和教养。
她只是桐花镇来的夏知意。
养父母是小学老师，从小住的是平房，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地摊货。
傅景行对她好，是因为可怜她。
沈知许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他看着可怜，就当个妹妹照顾照顾。”
妹妹。
他确实一直说，可以把他当哥哥。
是她想多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第一次在路灯下等她的时候？是他每次来学校送奶茶的时候？
是他说“我不是她的”的时候？还是今晚，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想起来，那些心跳，那些慌乱，那些说不清的感觉——
都是一场笑话。
夏知意在床边坐下，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色的线。
她想起今晚在车上，傅景行看着她，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温柔的，认真的，亮亮的。
沈知许说，他对谁都那样。
她信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不能再想了。
陈婉晴，陈婉宁，沈知许——
她们才是那个世界的人。
而她，从来不是。
第二天早上，夏知意起床的时候，眼睛有点肿。
她用冷水敷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了，才下楼。
沈母在餐厅，看见她就笑：“起来了？昨晚回来得晚吧？睡得好不好？”
“还好。”夏知意说。
沈知许也在，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吃着。
沈母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没听进去。
吃完饭，她上楼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路过衣架的时候，她看见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取下来，叠好，装进袋子里。
拿出手机，给傅景行发消息。
“外套我洗好了再还你。”
傅景行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不用洗，不急。”
夏知意看着那行字，没再回。
她把袋子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景行：“今天回学校？我送你？”
夏知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很久，她回：“不用了，我坐地铁。”
发送。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窗外，阳光很好。
大三的秋天，才刚刚开始。
（陈婉晴跟陈婉宁是表姐妹，她们两个都是随妈妈姓，她们两个的妈妈是亲姐妹。由于她们的外公，也就是爷爷只生了婉晴的妈妈和婉宁的妈妈这两个女儿，于是两个女儿都是招的上门女婿，陈家的家业都是两个女儿跟两个女婿一起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