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立在门口,目送周恒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拐过巷口,再不见踪影。

    白鹿不知何时起了身,踱到他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

    半晌,忽然开口。

    “周恒在凡人里,已是难得的好苗子了。”

    “若真能活着回来,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它顿了顿,又道:

    “可若与先生相比——”

    “还差得远。”

    秦忘川闻言,轻笑了一声,低头看了它一眼。

    “变着法子恭维我,也讨不到好处。”

    “不。”白鹿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着,先生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

    它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我从前听人说过一个词,叫鹤立鸡群。”

    “说的是一只鹤站在一群鸡里头,怎么瞧都比那些鸡高出一截。”

    “起先我还想,先生大约便是这样的人。”

    “可如今再看。”

    “这词,配不上先生。”

    这话落进秦忘川心里,泛起了丝丝涟漪。

    凡人试炼的用意,他早先便已猜到几分。

    可此刻被白鹿这么一说,心头却又生出些新的东西来。

    他本是凡人。

    来到这个世界后依旧是凡人,只不过运气好一些,家境好一些,实力强一些。

    这一点,秦忘川恪守至今。

    仙从人起,帝亦从人起,这天地间最顶的那几个,哪一个不是从凡尘里一步步走出来的。

    只是落进这凡人堆里,朝夕相处,他才慢慢看清。

    自己的思维没有改变,但脚下这条路,却早已走出去很远了。

    这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那场十岁宴后?

    是与六哥酣战一场之时?

    还是被正式冠以神子之名的那一刻?

    秦忘川想了想,终是摇头,不再去深究。

    ‘无论身在何处,我都是我。’

    ‘这就够了。’

    念头落定。

    秦忘川收回望向巷口的目光,转身往回走。

    行至枣树下,他脚步一顿,仰头看着那一树青果。

    “乖孩子,有甜枣吃。”

    “你若有灵,便知道该怎么做。”

    枣树的枝叶晃了一晃。

    枝头一颗青枣应声红透,脱枝而落。

    秦忘川抬手接住,转手便递向白鹿。

    “给你的。”

    “谢先生。”白鹿没有推辞。

    这东西的滋味,它惦记了可不止一日。

    张口将红枣从秦忘川掌心叼了过去,却没急着吃。

    而是先搁在地上,冲那棵枣树,恭恭敬敬拜了一拜。

    在它看来,这树既能听懂人言、还能凭心意结果,自是同它一般,修出了灵智的。

    既是同类。

    受了人家的果子,哪有不谢的道理。

    枣树似是受了这一礼,枝叶又摇了摇。

    紧接着,又一颗红枣落了下来。

    白鹿叼着那枣趴回树下,牙齿轻轻一合。

    脆生生咬开,汁水在舌尖漫开,清甜里裹着一缕说不清的香气。

    下一瞬。

    那雪白的身子上,竟浮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自皮毛深处透出来,萦着它转了一圈,又缓缓沉回体内。

    白鹿浑身一震。

    它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修为正实打实地往上涨.

    只这一口,便抵过了从前数年的苦修!

    好吃!好东西!

    白露眸光一亮,随后又一口将剩下的半颗连枣带核吞了下去。

    咽下后,目光黏在了地上另一颗枣上。

    这一颗……竟有些舍不得吃了。

    也就在这时。

    “让让——让让——”

    人未到,声先至。

    虚掩的院门被一脚顶开,秦昭儿端着托盘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眼里压根没有旁人,径直奔着前院的石桌而去。

    托盘往石桌上重重一搁。

    “开饭了!”

    两碗热面冒着白气,旁边卧着两个白胖包子。

    秦昭儿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搁,叉着腰,下巴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