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简单。

    如此……不真实。

    秦忘川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缓缓点了点头。

    而后,视线落在身旁的范远身上。

    “扶摇楼日后便由你管理。”

    “堂中可有你的仇人,或是觉得碍眼之人,现在提出,我可帮你解决。”

    “仅此一次。”

    “不问缘由。”

    不问缘由!

    回过神来的范远,眼神一亮。

    除了一开始就死掉的姜玄外,堂中单拎任何一个出来,他都未必会怕。

    若是平日,范远多半会笑着推一句,自己来对付便是。

    可此刻。

    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清楚,先生将整个扶摇楼交到他手里,既是出于信任,也是把这棵腐烂多年的大树,亲手托给了他。

    若还像从前那样,为了几分所谓修者风骨而推让,到头来害的,只会是自己。

    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

    也为了真正将扶摇楼改头换面。

    现在,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随着念头落下,范远缓缓抬起头。

    目光,直直落在了赵承岳身上。

    “此人名赵承岳。”

    “性子恶劣,诡计多端。”

    “请先生出手。”

    “什……?”

    “等等!”

    赵承岳整个人如遭雷劈,慌忙开口:

    “等等等等!”

    “范远,我之前的确和你有些旧怨,可那么多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一样,如今我完全称得上是个本分人……”

    话说到一半。

    赵承岳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子动不了了。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那种。

    唰!

    剑光自上而落。

    原本还站在堂中喊冤的赵承岳,连一声完整的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化作了一团血雾。

    ‘都选择服从了,居然还杀……’

    堂中众人心头一紧,齐刷刷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秒就被范远盯上。

    望着赵承岳刚才所站之处,范远从鼻间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敢说,自己活了这么多年。

    从未有过这样痛快的一刻。

    这便是身后有人撑腰的感觉吗?

    真爽!!

    目光肆意地在堂中众人脸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沈鹤身上。

    沈鹤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迎上范远那道目光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僵住。

    “不不不不!范远!”

    “之前的事真的只是个误会!”

    “你看,我不是把你的话完完整整地带回楼里了么?”

    “那时候我可没动过半点歪脑筋,全是按你说的去办的!”

    “要不是我,你今天也未必能站在这里——”

    “哦?”

    范远一句话,直接将他打断。

    “按你的意思,我还该多谢你?”

    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冷意十足的弧度,转头看向秦忘川,毫不犹豫开口:

    “此人名沈鹤。”

    “之前围杀我也就罢了,最擅长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从来都是把命留给别人,把好处揣进自己怀里。”

    “今日肯屈膝,明日便能反咬。”

    “请先生出手!”

    话音才落。

    秦忘川还没动。

    沈鹤已经先动了。

    他几乎是在范远开口的瞬间,便已暗中将真气尽数引向脚下。

    此刻借着这一句“请先生出手”的间隙,整个人猛地侧身一冲,竟是直直朝着堂中那扇尚未被人留意的窗口撞去!

    “一群傻子!”

    “守着门,却忘了守窗!”

    “范远——你给我等着!”

    砰!

    窗棂被生生撞碎。

    沈鹤的身影裹着木屑与碎光,朝着外头的虚空猛地飞了出去。

    可秦忘川只是站在原地。

    静静地,望着他。

    直到沈鹤的身形已经飞到半空,已经看见了远处的山影,已经在心中欢喜地以为自己赌赢了的那一瞬。

    秦忘川这才意念一动。

    依旧是那道剑光。

    白光一闪。

    方才还完整的人,连一声尖叫都没能完整发出,便在半空中炸成了一蓬血雾。

    血雨纷纷,洒落向下。

    秦忘川走到那扇被撞破的窗前。

    视线越过散落的血雾,望向远处那一线起伏的山峰。

    那座山的轮廓有些眼熟。

    依稀像是当初在和李青鸾初识时,在她家飞舟上望见过的某一座。

    ‘想她了?’

    秦忘川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

    随后,他淡然开口:

    “下一个。”

    范远没有理会窗外那道身影坠落的方向。

    他重新转过身来,目光在堂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紧接着,又开始念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道剑光落下。

    第一个,仗着扶摇楼的名头横行乡里、恶事做惯。

    第二个,常年欺压门下女弟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或纵子行凶,或私吞楼中财货,或借职务之便,与外间势力暗中往来。

    桩桩件件,都是范远这几年看在眼里、却无力置喙的事。

    而如今。

    只需点一下名。

    便有一道剑光替他了结。

    短短片刻,议事堂中已经少了一半的人。

    剩下众人脸色惨白,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范远缓缓收回目光,又在堂中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其实还有几人,名声同样不算干净。

    可他心里很清楚。

    再杀下去,扶摇楼便没人做事了。

    总得留些人下来,把这座楼撑起来。

    至于那些账。

    不急。

    往后慢慢算便是。

    念头落定,范远朝秦忘川微微躬身。

    “先生,可以了。”

    秦忘川微微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走到那扇被撞破的窗前。

    “低头。”

    短短两个字落下。

    堂中众人甚至来不及多想,便齐齐压下了脑袋。

    唰——!

    一道剑光自堂顶横扫而过。

    整片屋顶被这一剑齐齐削断,房梁瓦砾轰然倾塌,烟尘冲天。

    等众人骇然抬头。

    议事堂之上,已经没有屋顶了。

    连同上面的两层楼一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辽阔的天空,和远处那一线起伏的山峦。

    秦忘川矗立于窗边,指尖遥遥指向那道山影。

    “那座山。”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