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只能带着一身怒意与不甘,离开扶摇楼。

    而如今,他又回来了。

    秦忘川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淡。

    ‘我没有选错人。’

    不多时。

    一行人穿过数重殿宇,终于来到了扶摇楼主楼之内。

    沿着宽阔长阶向上。

    楼内灯火明亮,廊柱森然,四周偶尔有弟子低头行过,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越往上,气氛越沉。

    直到最后,柳舟停在一扇厚重木门前。

    门后,便是议事堂。

    他缓了两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这一路引上来,寻常人早该腿软了,便是他这个扶摇楼弟子,也有些吃不消。

    柳舟下意识回头看向范远。

    范远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一路长阶只是闲庭信步。

    这倒也正常。

    毕竟是修者九重。

    可当柳舟的目光落在范远身后的少年身上时,心头却猛地一跳。

    那少年竟也没有半分倦色。

    神色平静,呼吸如常。

    这怎么可能?

    柳舟眼底掠过一抹惊疑。

    ‘不一般。’

    ‘莫非是范老的传人?’

    念头一转,他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范远如今将任议事长老,往后在楼中地位必然不同。

    若这少年真是他的传人,现在结个善缘,总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柳舟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语气更加客气了几分。

    “范先生,里面就是议事堂。”

    “至于这位小兄弟,不如由晚辈安排一处清静地方,让他先歇一歇?”

    说着,他便要往秦忘川那边走。

    可脚刚迈出半步,范远便抬手拦在了他身前。

    “不用。”

    “你可以走了。”

    声音肃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柳舟一怔,还未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好大的威风啊。”

    柳舟脸色微变,连忙侧身退开。

    来人一身深色长袍,面容阴沉,正是之前在议会上提议杀杀人夺剑的赵承岳。

    他先是看了秦忘川一眼。

    那目光停得不久,却带着几分审视。

    随后,才重新落回范远身上,唇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看来某些人如今当真是头抬得比天还高。”

    “这还没正式入议事堂呢,便已经开始往楼里带人了。”

    范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承岳。”

    “不想死就闭上你的狗嘴!”

    话音落下,廊道里骤然一静。

    柳舟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赵承岳脸色阴沉了一瞬,眼底怒意翻涌。

    可低头瞥了眼范远腰间的剑,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伸手推开厚重木门,径直走入议事堂。

    范远没有立刻进去。

    他回头看了秦忘川一眼。

    见秦忘川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范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那扇厚重木门,将门推开半边。

    随后,侧身让到一旁,低声道:

    “先生,请。”

    秦忘川也没客气,抱着医书走了进去。

    议事堂内,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落在范远身上。

    也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

    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一身寻常衣衫,怀里还抱着一本医书,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没有去看堂中众人,也没有半点拘谨。

    进门之后,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四周。

    空着几个位置,还有人没来。

    也正是这一眼,让几名老修者心头莫名一紧。

    金色的眸子。

    平静,淡漠,带着某种天然的位格差距。

    陆观澜指尖微微一顿。

    许玄同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就连上首的姜玄,也在那一瞬间轻轻眯了眯眼。

    可少年很快便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在靠近门边的一张空椅上坐了下来。

    众人眉头微动。

    还未等他们开口,范远已经跟着走了进去。

    只是更让人意外的是——

    他没有往给自己安排好的位置走。

    而是径直来到秦忘川身旁,在门边另一侧坐下。

    一左一右。

    恰好将那扇门守住。

    那模样,哪里像是来入议事堂的新任长老?

    倒更像是一尊守门的石像。

    堂内众人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赵承岳眼皮一跳,冷笑道:

    “范远,你的位置在这。”

    范远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我坐这里就好。”

    议事堂内,一时更加安静。

    秦忘川却仿佛全然没有察觉这些目光。

    他坐在门边,低头翻开医书。

    指尖轻轻压过书页,神色平静。

    从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偏偏就是这份平静,让堂中不少老修者心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范远这般姿态,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这少年,绝不是范远随意带进来涨见识的晚辈。

    反倒更像是他陪着这少年进来的。

    想到这里,堂中几名老修者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忘川身上。

    这少年,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