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极高,辈分也极高。

    平日里不问琐事,可只要他开口,议事堂内便没人敢轻易插话。

    “沈鹤。”

    “你亲眼见过。”

    “那柄剑,真能破开修者真气?”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沈鹤身上。

    沈鹤坐在偏下首的位置,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直到此刻,想起那山坳中发生的一幕,他指尖仍会不自觉发冷。

    听到问话,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千真万确。”

    “周不器死得太快。”

    “霍青阳也一样。”

    “他们的护体真气,在那柄剑前,几乎没有半点作用。”

    议事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能破开护体真气。

    这句话的分量,只有修者才懂。

    修者之所以凌驾于武者之上,靠的便是真气护体,靠的便是凡俗刀剑难伤己身。

    可若有一柄剑,能将这层依仗斩开——

    那修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便被硬生生抹去了大半。

    有人忍不住问道:“他从哪儿弄来这等神兵?”

    沈鹤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

    “但应当与他背后那人有关。”

    众人目光一凝。

    “背后那人?”

    “对。”

    沈鹤缓缓吐出一口气。

    “范远称其为——先生。”

    先生。

    这两个字落下,议事堂内竟一时默然。

    树枝斩虎。

    神兵利器。

    以及能让范远这等脱离扶摇楼多年的散修,在短短时间内修为大进。

    绝对是天人无疑!

    片刻后,有人摇头轻叹:

    “没想到啊,传说中的天人,竟然藏在个小镇里。”

    “高人不都这样?”另一人冷笑,“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赵承岳缓缓放下茶盏,声音阴沉。

    “范远不能留。”

    “他手中有神兵,背后又站着那位所谓的先生。”

    “今日敢杀周不器、霍青阳,明日就敢把剑架到诸位脖子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越发冷硬。

    “与其等他羽翼渐丰,不如趁现在,将人拿下,杀人、夺剑!”

    “神兵也好,功法也罢,都该归扶摇楼所有!”

    这话听起来,句句都是为了扶摇楼。

    可在场没有人是傻子。

    谁不知道赵承岳平日里与周不器走得最近?

    说到底,他还是想报周不器的仇。

    只是把私怨,包进了“大局”二字里。

    既然都知道这点,自然没人愿意接话。

    这时,顾寒山缓缓开口:

    “我倒觉得,范远暂时不能动。”

    “非但不能动,还要招回来。”

    “招回来?”

    赵承岳脸色一沉。

    “他杀了周不器,杀了霍青阳,我们非但不报仇,还要给他名分,把他请回楼里供着?”

    “这话若传出去,扶摇楼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顾寒山神色平静。

    “脸面是给外人看的。”

    “只要消息不传出去,谁知道我们扶摇楼丢了脸?”

    赵承岳一时语塞。

    顾寒山继续道:

    “范远是座宝藏,招他回来,便能继续榨出他的价值。”

    “功法、神兵,还有他背后的先生,都可以慢慢挖。”

    “至于周不器和霍青阳——”

    “知情者封口便是。”

    议事堂内安静了下来。

    这话冷酷,却实在。

    没人再急着反驳。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竟无人反驳。

    甚至还有不少人缓缓点头。

    沈鹤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便知道此事已经定下了。

    招范远回楼。

    稳住他。

    再一点点榨出他身上的价值。

    听起来确实稳妥。

    可不知为何,沈鹤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安心,反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些人站在高处太久了。

    久到眼里只剩算计,久到连最基本的敬畏都变得迟钝。

    他们说要将范远招回来。

    可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个人想过范远愿不愿意回来。

    也没有人真正想过。

    范远身后那位“先生”,究竟有多大能耐。

    沈鹤想开口提醒。

    可话到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这可是扶摇楼啊。

    屹立青州多年,能与玄都府、镇岳宫并列的庞然大物。

    楼中修者数千,武者上万,暗处还有不知多少底牌。

    一位天人,确实可怕。

    可再可怕,又能如何?

    真到了鱼死网破那一步,扶摇楼倾巢而出,便是天上的神仙落下来,也未必淹不死。

    想到这里,沈鹤心底那点不安,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垂下眼,不再开口。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上首,姜玄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眼。

    只这一眼,议事堂内便彻底安静。

    “传令。”

    “周不器、霍青阳之死,暂不外宣。”

    “走马泊虎尸一事,继续封锁。”

    “亲历者,灭口。知情者,各自约束。”

    “至于范远……”

    姜玄声音微顿,目光幽深。

    “请他回楼。”

    “任议事长老,入议事堂。”

    堂内一时安静。

    能入议事堂,便意味着范远真正重新站到了扶摇楼的权力桌前。

    算是一步登天了。

    这下,再无人提出异议。

    很快,一道道命令自扶摇楼总部传了下去。

    数日后。

    范远应召前来。

    同行的,还有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