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命的确有尽头。”他说,“夫子一生仁善,教书育人,从不亏待谁。”

    “这样的人,不该在病痛里熬着走。

    “我可以接受夫子老死,寿终正寝,安安稳稳地走。”

    “但身缠重病、咳血咳到喘不过气、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不行。”

    “不能那样。”

    “那样太痛苦了。”

    白露没有说话。

    它不懂。

    有了大概的治疗方法,秦忘川才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把医书摞好,起身伸了个懒腰,吹熄了桌上的灯。

    院子里暗下来,只剩下墙上那盏灯还亮着,照着枣树和石桌的一角。

    白露卧在树下,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睡吧。”秦忘川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隔壁院子里,秦昭儿一直盯着墙头看。

    见秦忘川家的灯灭了,她立刻从屋里搬了把椅子,蹑手蹑脚地抬到墙角,踮着脚爬上去,双手扒着墙头,只露出半个脑袋。

    前院空荡荡的。

    那盏灯还亮着,照着石桌上摞好的医书。

    她送过去那盘包子全吃完了。

    秦昭儿跳下椅子,又抬着椅子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

    后院也没人。

    灯灭了,屋里没动静。

    真的睡了。

    秦昭儿趴在墙头上,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也放心了。

    从椅子上下来,一转头——

    温母就站在身后。

    也不知站了多久,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照着她的脸。

    秦昭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温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动,到底是笑了。

    她没问你在干嘛,也没说别的。

    只朝秦昭儿招了招手,转身往里屋走。

    秦昭儿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进屋后,温母把油灯搁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抬头看着秦昭儿。

    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看得秦昭儿心里发毛,正要开口,温母先说了。

    “昭儿,你是不是喜欢秦忘川?”

    秦昭儿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不喜欢,谁喜欢他,我才没有。

    可话到嘴边,对上温母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头,点了点。

    “嗯。”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

    可那个嗯字落下来,温母便露出了了然的笑。

    她伸手把秦昭儿拉到跟前,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着,像小时候那样。

    “忘川是个好孩子。”温母说,顿了顿,“可惜,命太苦。”

    “妈走了,爹没了,现在夫子又病着。”

    “他心里难受,嘴上不说,你得懂。”

    他心里难受?

    他也会难受吗。

    原本想挣扎的秦昭儿听到这句话停住了。

    低着头,任温母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着。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小时候那样。

    “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别耍小性子。”温母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她睡觉,“别光在旁边看着,也别上去就吵他。”

    “去给他倒杯茶,煮碗面,搁下就走,别等他谢你。”

    秦昭儿抬起头。

    “那有什么用?”她皱起眉,语气里全是不解,“而且这不是伺候人吗?”

    温母看着她,没急着答话。

    手指从她发间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笑了。

    “就是伺候啊。”她说,“成了亲,都是这样的。”

    “你伺候我,我伺候你。”

    “而且谁说没用了,有用!”

    “他以后想起这段日子,不会记得你倒了几杯茶、煮了几碗面。”

    “他会记得回头的时候,你都在。”

    “这就够了。”

    秦昭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温母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母的手重新落回她头发上,继续慢慢地梳。

    (ps:今天时间有些来不及,这章会在明天白天补齐4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