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欺负你,是我不对。”又一巴掌,“我该死。”
啪。
“但这件事上——”
周恒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秦忘川,“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别当什么铁匠了,你也当武者,我们一起去报仇!”
他还要再扇。
秦忘川抬手,拉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腕。
审视的目光投向眼前这个少年。
脸上有掌印,眼中有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话粗粝、滚烫、不加修饰。
却每一句都带着不甘和恨意。
太纯粹了。
多么纯粹的一个少年。
‘就这样不去管他的话,他可能会死吧。’
秦忘川松开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很久。
关于秦让的死,姜灼说过一些。
袭击他们的那伙人,是时常游荡在附近的一群山匪,自称断虎寨。
说是山匪,其实远比寻常山匪凶悍得多。
寨中人人都是武者,修者也有不少。
来去如风,手段狠辣,周边几个镇子提起来都变了脸色。
根本没人知道具体是谁动的手。
即便知道了,以那伙人十倍奉还的行事做派,杀他们一人,必然招来倾巢而出。
到时候遭殃的是整个小镇。
这也是为什么人没了,武馆却没有作为的原因。
不是不想,是惹不起。
秦忘川看着他,心里将此人过了一遍。
为了道歉,能扇自己耳光。
这不是男孩会做的事。
站在这里,满口诉说着报仇的人,已经是个男人。
只是这个男人尚且稚嫩,还没学会怎么活,就已经想着怎么死了。
‘就这么死掉的话,太可惜了。’
秦忘川想着,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个想法。
“交给我吧。”
周恒没反应过来:“什么?”
“报仇的事,交给我。”
此话一出,周恒直接炸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脸几乎贴到秦忘川面前,双手剧烈颤抖,像是随时要揪住他的衣领。
“交给你?!”
周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把自己当什么了!”
吼完这一句。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又慢慢冷却下去。
退开半步,脸上那股暴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算了,我就不该找你。”
周恒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就好好当你的铁匠吧。”
“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完,他转身便走。
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再多留一刻。
巷口的暮色已经很浓了,周恒走了几步便被暗处吞没,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秦忘川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恒在气什么。
不信任,以及无法接受别人替他报仇。
这些他都明白。
可是,这样是最好的方法。
独自来到这个世界,独自承受一切,独自解决一切。
自己一直是这样做的,未来的自己也是这样的。
没什么不对。
但此刻,他脑中忽然浮现出周恒刚才的那个眼神。
如此失望。
“我做错了吗?”
秦忘川自问一句,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
暮色从巷子两头涌过来,把最后一点光也吞了进去。
远处,拐角的阴影里,秦昭儿垂着头,靠在墙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知站了多久。
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没事的。’
她在心里低声说。
‘没事的。’
‘你没做错。’
‘你会明白的。’
他一直都很优秀,从不需要别人插手,也从不需要别人多嘴。
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只需要看着,然后等着就行了。
看着。
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