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继续道,语气加重:

    “但是,你们站的高度,错了。”

    “就像现在——”

    他猛地回身,看向王玄策。

    “明明是败军之将,头却抬得那么高,仿佛依旧高人一等。”

    “你们的想法也是,明明都是从微末中崛起,为何就擅自将自己摆在了那个手持天平,裁定众生的位置?”

    这番质问,字字如锤。

    王玄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次说教。

    这一发现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讥讽反驳:

    “呵,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你秦忘川才是对的,而我们王家,就是错的吗?”

    “结局已经证明了,你的确是对的,我……”

    “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

    秦忘川再次打断他。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

    “你觉得对,那便去做。”

    “我觉得对,那我便去做。”

    “若是路途相撞,那便一决胜负。”

    “胜者,继续前行。”

    “而败者也可总结经验,继续前行。”

    “但你,你们王家呢?”

    秦忘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明明输了,却梗着脖子,抬着头,一副‘我没输,我只是运气不好/天道不公’的样子!。”

    “我就是看你这副输不起的样子不爽。”

    王玄策的脸色在秦忘川的话语中变幻不定,青白交加。

    无法反驳。

    他知道秦忘川说的有道理。

    但长久以来被家族灌输的理念让他本能地排斥,抗拒着秦忘川的每一句话。

    到最后,王玄策所有的憋闷、怒火、不甘,只化作一句近乎失控的低吼:

    “那你说!什么才是对的!”

    “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是吗??”

    秦忘川没有任何犹豫,即答,声音清晰而有力: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承认失败,收拾一下,然后——”

    他直视着王玄策的眼睛,一字一顿:

    “追上来。”

    话至于此,王玄策彻底愣住了。

    他愕然地看着秦忘川,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一直以来,他对秦忘川展现出的都是明晃晃的厌恶与敌意。

    恨不得秦忘川立刻从云端坠落,坠入最深的谷底,再也爬不起来。

    他甚至曾为听闻秦忘川两年未能突破至尊而暗自欢呼。

    王玄策一直以为,秦忘川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视自己为碍眼的绊脚石,为潜在的威胁。

    但现在——

    秦忘川竟然对自己说……追上来?

    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一种……

    怜悯!

    一股被最痛恨的敌人施以怜悯的滔天怒火,瞬间烧穿了王玄策的理智!

    这比任何嘲讽和打击都更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就要拂袖而去,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难堪至极的地方。

    然而,就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脚步顿住。

    心中有个声音在低语:

    ‘承认吧,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怜悯。’

    ‘他也不是在说反话,而是真的在说……追上来。’

    这个认知,浇熄了部分怒火。

    却让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王玄策背对着秦忘川,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的怒火已奇异地平复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秦忘川。”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几分玩世不恭,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你可能说的有些道理。”

    “但我要纠正你一点——”

    他看向秦忘川,目光复杂:

    “你不是从卑微中崛起。你生来便带着修为降世,和我们都不一样。”

    秦忘川坦然点头,没有任何被戳破的窘迫,反而理所当然地承认:

    “正是。”

    他顿了顿,迎着王玄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笃定:

    “不过,我也要纠正你们王家一点。”

    “很早之前就想说了。”

    “我不会成为第四位天帝。”

    “而是要成为——”

    “第一位仙帝。”

    “正因为我和别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会超越所有人,走到一个……你们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王玄策望着眼前这个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狂妄宣言的少年,心中震动。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能做到。

    这个念头让王玄策心头一凛,随即涌上一股更加复杂的滋味。

    最终,他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的转身下楼。

    沿着盘旋的楼阶向下走去。

    行至中途,待四下无人时。

    王玄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再次看到了顶楼亭中那个身影。

    耳边,秦忘川的话语依旧清晰回响,字字撞在心壁:

    “你觉得对,那便去做。”

    “若败了,那便收拾一下,继续往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抬着头一副我没输的样子,让人不爽。”

    “啧……”王玄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你看我不爽就闭嘴啊,说那么多干什么。”

    说着,便继续下楼。

    一步一步,随着步法挪动,王玄策脑袋放空。

    心中那块对秦忘川郁结多年的巨石松动了不少。

    ‘原来……’

    ‘你是这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