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边刚刚透出一点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就此起彼伏地在叫。
今日,是宋芝一家,随同许修远进京的日子。
许修远已经于前几日抵达青川县,他到达青川县的第二日,泽远商号同尧光墨合作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顺昌府。
泽远商号,是京城,乃至整个大禹朝都数一数二的商号。
泽远商号可能没有林家商号那么有钱,但据传,其背景,一点也不比林家商号弱。
因此,这个消息一出,林景言对尧光墨的针对和封锁,便不攻自破了。
不用宋芝一家人招呼,同德村的村民们早早的,就全都起来了。家家户户推开院子,扛着锄头的、抱着孩子的、拎着布袋的、准备上工的,所有人都往村口的大路上赶。
以前日子苦,家家户户守着几亩薄田,靠老天爷赏饭吃。年成好勉强能混个温饱,运气不好,赶上去年那种灾年,就得挨饥荒,甚至卖儿卖女。
村里女人更是艰难,手里半点活钱都摸不到,即便有了几个铜板,想的也是如何给孩子添两块肉,给男人做一件衣。
年轻汉子不愿蹲在家里受穷的,只能在农闲时候,进城去做苦力,可做苦力的人那么多,人是最不值钱的,一天挣不到20个铜板,一个月下来,身体却会亏空很多。
自打宋芝相继办起了魔芋坊、墨坊、养殖场和毛笔坊,不光他们村子里的日子越过越好,甚至周边几个村子,都有了抗击风险的能力。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肯出力、守规矩,就能去作坊上工。活不累,定时上下工、定时结工钱,从不拖欠,比镇子上很多活计挣得都多。
家家户户有了固定的收入,粮仓满了,身上的衣服换新了,孩子们能吃饱穿暖,还马上就要有书读了。
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人人都记在心里。
所以知道她今天就要离开村子上京城里去,大伙儿都舍不得。
村口官道上,官队早已列队等候。
十数名官差穿着统一的差服,腰挎长刀,分站在道路两侧,负责开路护行。看着规矩森严,和县里的普通差役完全不一样。
后边停着几辆马车,许修远站在最前头,和吴知府、张县令正在交谈着什么。
卯时三刻,宋芝一行人驾着马车,从村尾方向,朝着村口赶来。
“大健娘来了。”
“快让开,大健娘他们过来了。”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最前头坐在马车车辕的宋芝身上。
宋芝被动接受着注目礼,真不是她架子大,故意让几个大人在村口等她。
是许修远心疼外甥,说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让他们多睡一会,他这个好舅舅,会按照出行时间,到同德村村口等候,让他们慢慢收拾,不着急。
“吴大人,张大人。”宋芝略过许修远,向其他二人行礼。
二人回礼。
“宋乡君此次奉旨进京,参加秋祭大典,乃是我顺昌府的幸事,”吴知府朝着身后一个差役招手,差役便将一个盒子放到了他的手上,“按理说,这一路上的花销,都应该由顺昌府出。但去年旱灾,州府里属实不富裕,此处是200两的银票,聊表心意,宋乡君可莫要嫌少呀。”
李嬷嬷上前接过匣子,宋芝笑笑,“吴大人客气了,顺昌府有吴大人您坐镇,一定能早日走出旱灾的影响,百姓定能家家户户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许修远又特意和二人说了一下,最近两年,朝廷的司农司会着重关注红薯的推广,后续也会将红薯列入田租的范畴内。
如今大禹朝的粮食税率是二十税一,红薯是高产作物,应该也不会比这个高。
三人又聊了一些顺昌府、青川县以后的发展规划,吴知府和张县令便告辞离去,将时间留给村里人告别。
周有树最先上前,“侄媳妇儿,你放心出发,家里村里都不用你挂心,几个作坊我们也都帮你紧盯着,不会有岔子的,你只管保重好自个和几个孩子,这一路奔破,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郑氏拉过宋芝的手,“别管你二伯,他不会说话,你这一趟,是去京城办正经差事去了,是给咱们村子长脸面的。再说了,还有许大人照管着,能受啥罪?你只管安安心心做你该做的,早点平平安安回家。”
周有树背着手,看了一眼面带笑容的许修远,心里虽然仍旧感到害怕,但也强撑着没露怯。
宋芝接收到二人的好意,反握回郑氏的手,“二伯,二伯娘,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几个孩子的,家里的一切还要交给你们,你们也保重身体,千万别累坏了。”
“诶诶,好好!”郑氏用力握紧宋芝的手,眼睛里还有隐隐泪光。
如今车马慢,很多人一辈子甚至没走出过镇子,京城,对于他们太过遥远。
“你个没出息的老婆子,怎么说说的还哭上了,一边去……别让侄媳妇儿走的不安心!”周有树一把拽过自家老婆子,独留宋芝一人在原地嘴角抽抽。
宋芝:我现在确实有点不安心了。
孙婶子见状,挤开众人,接力郑氏拉上宋芝的手,“大健娘,你尽可放心,家里我们都替你守着,秀秀我也替你守着,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使坏,想趁你不在的时候,不要脸地往上凑,我老婆子一定撕烂他的裤裆!”她语气诚恳,眼睛却往人群后边瞟。
不知怎得,正在学堂读书的张学文忽觉胯下一凉。
然后一众婶子大叔陆续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实在又真心。
冯阿婆:“出门在外,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早些年到处都是路匪,也不知道这几年消灭了没有。”
周七叔:“田地我都瞧着呢,该浇水浇水,该除草除草,该施肥施肥,不管是棉花地还是辣椒秧,我们都精心伺候着,绝不会耽误了你的大事。”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作坊的活我们都熟了,规矩也都记着呢。”
“对,宋婶子放心,你不在家我们也会按照老样子干,绝不偷懒,谁干瞎糊弄,我们都饶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