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说这话是真心的。
她不是看不出一些人的小心思,但是这在她看来,都是很正常的。
人嘛,哪有那么多完美的,谁会没有私心杂念?生活中难免计较得失、权衡利弊,这是人之常情。不必苛责自己,更不必强求于人。
没必要揪着一点瑕疵不放,做人做事,只要大方向没错,原则底线不松动,待人处事心怀坦荡,就不算辜负本心。
原主之前浑浑噩噩了那么多年,还不是被身边的人拖着拽着推着往前走,谁也没说因为她的懦弱、逃避、失职,就彻底放弃了她。
所以,对于身边这群曾经对原主和几个孩子释放过善意、伸出过援助之手的人,宋芝愿意用最包容的态度对待。
毕竟,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温柔善良的一面,也藏着狭隘自私的瞬间,接纳这份不完美,才是相处与自处的常态。
折腾了大半天,离中午下工也没有多久了,赵玉娥和李水芹索性就等下午上工时间再去作坊。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叽叽喳喳能编排出好多台戏。
赵玉娥磕着瓜子,看向宋彩萍,“彩萍,你快来说说,秋莲到底为啥早产?”
宋彩萍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撇了撇嘴,眼睛里都是不屑,“谁知道她呢,昨天我爷从堂姐家过来,公公让大嫂杀了只鸡。”
“那会我看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好像偷了她家鸡一样。”
瓜子磕多了口干,她喝了一口面前的凉白开,继续说道,“后来吃饭她都没上桌,还是大虎给端进房间里的。说什么身体不舒服,呵,我看她是心里不舒服还差不多。”
“啊,就因为一只鸡?”宋芝有些不理解,“难道那鸡没给她吃?”
“吃了啊,大虎给她扯了一个大鸡腿,盛了一大碗肉,还有满满两碗鸡汤,可是吃得干干净净呢。”
“那她气个啥。”
李水芹说话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却直抵核心,“气同样是娶进来的儿媳妇,前后也就差个一年,但是娘家在婆家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吧。”
“你们想想,朱家人现在在咱们村子里是啥风评,在二伯家又是啥风评,两家不说还像亲家一样走动,差不多也要结仇了吧。”
年后宋芝作坊招工,朱家人又厚着脸皮上门,想让周有树给留两个清闲钱多的职位,被何月香给骂了回去。
“而彩萍家呢?亲家爷爷过来,杀鸡炖肉的,她心里能好受得了才怪呢。”
赵玉娥无语,“她也不想想,自己娘家干的,那都叫一个什么事!”
宋彩萍不服,“我爹我爷爷过来,哪次空着手了,鸡蛋、肉这些,可没少往我婆家拎。”
宋芝好像也有点摸清朱秋莲的脉络了,“或许正因为如此,她心理就更不平衡了。”
“啊?”宋彩萍想不明白。
“你想想哈,”宋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们同样都是女儿,在娘家的地位差别却这么大,然后还间接影响到了婆家人对你们的态度。”
听到这话宋彩萍更气愤了,“那她找她娘家撒气去啊,光会在婆家甩脸子,面对她那群吸血的娘家人,怎么硬气不起来?”
“再说了,大嫂现在对她有意见,还不都是她自己作的。可就算这样,老周家人也只是对她态度冷淡了些,吃的喝的用的,可从没有短过她一分一毫,她有能耐就甩开那些不成器的娘家人,可倒好,还因为娘家人吃不上婆家的鸡气到早产!”
宋芝拍了拍宋彩萍的肩膀,示意她消消气,“不是每个人在面对糟心的家人时,都能够做到头脑清醒的。”
“有些人越是得不到重视,就越想证明自己的地位和价值,可怜也可悲。”
赵玉娥见缝插针拍宋芝马屁,“也是,不是谁都像大嫂你一样,当断就断。”
宋芝暗道,那还不是因为我换了芯子。
另外两人则点头表示认同,宋芝确实果断,一旦下定决心,就彻底撇清和娘家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甚至称得上有些绝情。
几人笑过之后,李水芹再次开口,“所以那鸡可能也就是个由头,不满和抱怨可能积压很久了,只是咱们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在产房里,我听着秋莲和月香嫂子说话那意思,昨天最后好像是因为大虎和秋莲吵了一架,她才最终被气到早产。”
“我知道我知道,”这时,一直在旁边和弟弟妹妹玩的周红突然发声,吓了几人一大跳,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李水芹点着周红的脑袋,“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你就又知道了。”
周红不满地揉了揉额头,嘴巴撅的老高,“我就是知道嘛,不就是大虎哥和秋莲嫂嫂吵架的事吗?今天早上小燕姐都和我说了。”
原来,昨天晚上朱秋莲心里是越想越气,晚上睡觉时就和周大虎开始抱怨。
“就你,还长子长孙呢。人家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看啊,你这个大孙子,在你奶的心里哟,是不如老儿子分量重。”
“是,我娘家人做事不得你家人心,可是这看的是娘家人吗?不应该是看你这个孙子儿子,看我这个进门的媳妇儿吗?他们对我娘家这种态度,说到底还是对你不在意,对我有意见。”
朱秋莲在何月香和郑氏面前,还有所收敛,但是对上周大虎,恨不得把所有怨气都发出来。
“我斤斤计较?我斤斤计较是为了谁啊!你家现在是有点家底,可你爷爷有三个儿子呢,还有五个孙子,这马上又要生出来一个,我不计较,以后分到你手里的能有多少?你可是长孙,我惦记家产不是应该的吗?”
“你说爷奶他们也是,当初宋家张嘴彩礼要加价时,一个个也都气得牙痒痒的,当时被人家逼到什么份上都忘了吗?”
“结果看到人家和宋婶子有亲戚,一个个又巴巴地上前,还说我们家人上不得台面,哼,我看你们家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还有那个宋老头子,又有多上得去台面,明知道每次来家里都要好吃好喝地伺候他,偏偏一点自觉都没有,三五不时就过来打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