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摸不准这人是什么态度,却也泰然处之,
“林二爷过奖了,我一介农妇,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林景言家中排行老二,在外都让人称呼他一声“二爷”。
听到这话,林景言放下手里的酒杯,嘴角挂着一丝毫不隐藏的不屑,
“确实是运气好,隆冬时节,一副墨宝,竟然能将蜜蜂引来,这手段,这运气,着实让人惊叹啊。”
“就是不知这让尧光墨声名鹊起的引蜂佳话,当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听出他言语中的轻慢和挑衅,宋芝不怒不恼,从容回应,
“自然都是真的,当日数十人见证,谁又能做的了假?”
反正说破大天去,蜜蜂也是真的来了,管她用什么手段做到的,难道还能将那日谢逢秋写的字拿来舔一舔,尝尝上边是否有蜂蜜的香甜?
“你若不信,可以问问陈院长,还有马大老爷,他们当时也都在场,可是亲眼所见。”
陈院长本就注意着二人的谈话,听到这里立马接话,“确实是老夫亲眼所见,掺不得半点假。”
大家都能猜出,引蜜蜂的机窍定然是在那墨中添加了什么东西,但那又怎样,尧光墨是真的好用。不仅好用,在同类货品中,还要比翰墨轩的价格低上一些,谁不选便宜好用的。
更何况,自从尧光墨的生意走上正轨后,宋芝就联系了陈院长,表明自己愿意出钱出力,资助一批学院里家境困难的学生,他们笔墨纸砚一应用品,皆由宋芝负责。
宋芝还同陈院长商量,愿意拿出一笔钱来,专门设立一个什么“助学金”。家里困难出不起束脩的,赶考路上资金不够的,都可以申请这个助学金。
当然,宋芝还是考虑到不同时代读书人的想法,怕一些人秉持着所谓的“文人气节”,不肯为“五斗米折腰”。
因此,还特别声明,这个“助学金”并不是施舍,而是出借。
是由她出钱,暂借给这些书生的,等到他们日后功成名就或者手头宽裕,再将银钱还到书院,供后边的学子使用即可。
宋芝之所以这么做,固然有在文人间替尧光墨扬名、拉拢人心的想法,同时也是不忍看谢逢秋这样的寒门学子,为了银钱犯愁,明明有满腔的壮志,却因没有钱财支撑,倒在了第一步。
她虽然没有能力“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但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不介意多花一些钱财。
其实,她这一套也未必能在其他书院成行。
亏得陈院长外表看起来严肃,像个老学究一样,但性格并不古板守旧,更懂得变通,了解那些贫寒学子求学路上的不易。
听到宋芝提出这个想法后,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不管宋芝做这些事的背后,是什么动机,总之最终获益的,是他的学生。
马广中坐在陈院长旁边,也跟着点头,“我也看见了,当时的情况,确实如传闻中的那样,一群蜜蜂还真是,直朝着那墨迹就去了。”
二人的话间接力挺了宋芝,林景言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她,
“要不说宋娘子运气好呢,我今日前来,本来只是想单纯地庆贺茂桢要开辟自己的事业,却不想竟在此偶遇宋娘子。”
“我可是代表江南林家,过来找尧光墨的东家谈生意的。这大把的银钱自己就送上了门,宋娘子的运气能不好吗?”
众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这林家,派这么一个人前来,到底是什么心思。听听他说这话,好像被他们林家看上,就是莫大的荣幸一般。
更何况,明明刚刚还在冷嘲热讽人家,这会又透露出要谈生意的意思,这算什么?先来个下马威,再给个甜枣?还是认定了林家势大,不管你怎么羞辱,别人也要捏着鼻子认下,反过来还要求着合作?
不管别人怎么想,张县令是打定了主意,回头要探探宋芝的口风。青川县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招牌产业,不仅税收有所上涨,还解决了那么多百姓的生计问题,他可不能叫林家把尧光墨给夺了去。
宋芝心里唾骂林景言的态度,同时又疑惑他和冯林楠的关系,一般只有熟悉之人才会称字,“今日是鲜兔居开业的大喜日子,能将鲜兔居办起来,我和冯公子都花费了不少心血。尤其是冯公子,从店面到装潢,从后厨到前厅,都是他亲力亲为一手操办。”
“而尧光墨可和冯公子没有关系,怎好因为我个人,耽误了鲜兔居的生意。大家还是多多将目光放在鲜兔居的菜品上吧。”
“各位都见多识广,不知对今日的菜品可还满意?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也希望各位不吝提点。”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代表恒丰钱庄而来的方燕川适时接话,“我这个人,天生嗜辣,可过往那些用茱萸做的菜,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今日这……”他手指着一道菜卡了壳。
“冷吃兔。”宋芝替他接话。
“还有这个。”
“麻辣兔丁。”
“这个。”
“双椒兔。”
“水煮兔。”
“干锅兔。”
宋芝充分利用了辣椒如今只有她有的这一特殊性,让厨房做了好几道辣菜,反正这时代也不会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谴责,“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方燕川一脸兴奋,“对,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我瞧着用的调味料,与往日所见都不同,这红红的东西,可比茱萸合我心意,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二,何处能买到?”
盯着冯林楠警告的目光,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日就要归家,想到再也吃不到这般美味,心中难免惆怅。”
宋芝失笑,“无妨,这红红的叫做辣椒,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种吃食。”
“方少要是喜欢,我回头着人送过来两陶罐辣酱,是我用这辣椒所做,平日喝汤或做菜,都可放上一些,还可以根据自己口味增减。”
“如此那可真是太好啦!”方燕川此时是真的高兴,他转头看向冯林楠,“看看人家宋婶子多大方,再看看你那小气样,盯我跟盯贼一样。”
“咋滴,咱俩这么多年好兄弟,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冯林楠无奈,“什么叫我小气,这辣椒本就是宋姐的独门秘方,我想送你也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