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馆。
萧文昭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京城的主街,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盏,向外眺望。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隔着窗棂传进来,模糊成一片嗡嗡声,他已经在这里住了有段日子了,不得不说,待客的礼节做得很足,每日有宫人送茶送水,换洗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连熏香都是上好的苏合香。
“大人。”
云仲宣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大人,花娘来信了。”
萧文昭转身,放下茶盏,接过信
“青州已乱。庄铖被困知府衙门,粮铺被砸,百姓围街,城门已封。”
萧文昭缓缓念着信,嘴角微微扬起,最后一把火终于燃起来了。
“花娘人呢?”
“还在青州。”云仲宣说,“信是飞鹰传回来的,她脱不了身,但已经在安排撤了。”
萧文昭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其他各州都传回消息了吗?”
云仲宣从袖中抽出几封信,一封一封摊在桌上。
“兖州、扬州、豫州、荆州、凉州、益州,全部得手,如今官府已经压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大人,成了。”
萧文昭看着桌上那几封信,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边境大军即刻开拔,攻打北境,还有各州人手亦可同步开动。”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先锋营,最多三日,我要看到他们踏过界河。”
云仲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回来了。“大人,都安排好了,各州细作同步起事,最晚明日就能见分晓。”
萧文昭点了点头:“好。”
他走回窗前,感受着京城的风,二十年前他离开这座城的时候,还是一个缩在马车角落里罪人,连头都不敢抬。
但是现在,他回来了,他要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至于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冒牌货,也该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
云仲宣看着萧文昭的脸色,问道:“大人,那京城这边,我们还需不需要再......”
“莫急。”
萧文昭微微勾唇,“马上就要到我们出场了。”
果然,片刻后,孙福带着一众人马来到了四方馆。
“贺兰大人,皇上请您和您的下属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萧文昭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得意,他微微颔首:“是。”
他带着云仲宣入宫时已近正午,太阳照在他的额头上,不知怎么生出了些许烦躁。
御书房里,萧墨坐在上首,周凌薇坐在他左手边,殿内再没有旁人。
龙涎香的烟气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在午后的日光中缠绕、散开。
萧文昭挺直了腰杆,大踏步走到殿中央,没有下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盛朝皇帝。”
“贺兰使臣。”萧墨抬了抬下巴,“坐。”
萧文昭在他对面坐下,云仲宣站在他身后。
殿内安静了片刻,还是萧文昭先开了口。
“陛下大中午召臣来,所为何事?”
说着,他又看了看萧墨一旁的周凌薇,冷哼一声:“陛下的待客之道,我竟看不明白,居然让一个女人坐在龙椅的旁边!”
周凌薇并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贺兰大人,此处是盛朝正统天子的御所,天子想让谁坐在旁边,谁就能坐在旁边。”
闻言,萧文昭心里有些窝火:“你......”
萧墨适时开口:“贺兰使臣,嘉嫔此言并无错处,另外,朕为何找你,难道贺兰使臣心里不清楚吗?”
萧文昭这才冷笑了一下。
“不清楚。”
萧墨从桌上拿起一封信,放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萧文昭不屑的拿起那信,只瞥了一眼,他的手就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萧墨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这副反应:“怎么,这信上的内容是不是很熟悉?”
云仲宣站在萧文昭的身后,将信件的内容尽收眼底,心里也是无比的慌乱。
这信......怎么和刚刚花娘传回来的一模一样!
只听萧墨继续开口:“青州乱了,哦,不止青州。各州齐乱,北狄大军也准备强过界河。”
他顿了顿,“贺兰使臣,朕说得对吗?”
萧文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所以陛下召我来,是想要谈条件?”
照如今的局势看,萧墨势必已经知道了地方大乱与北狄有关,萧文昭索性不再解释,直接与萧墨对峙。
萧墨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你先说说你的条件。”
萧文昭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我可以让大可汗命令边境大军即刻撤回,各州乱象即刻平息。”
他看着萧墨,“只要陛下......愿意退位。我不想看到更多的百姓因为这场纷争而死,陛下也不想。”
萧墨直勾勾的盯着萧文昭,冷不丁的笑出了声。
“退位?退给谁?退给你?”
萧文昭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朕知道,你是肃王的儿子。”
萧墨开门见山,“你想拿回你以为属于你的东西,对吗?”
萧文昭的脸色瞬间骤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萧墨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不过他来不及想这些了,如今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陛下知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萧文昭的声音沉了下来,“陛下的皇位是怎么来的,陛下心里清楚,先帝的皇子们是怎么死的,苏定怀是怎么把陛下推上去的,这些事,陛下知道,我也知道,如今陛下坐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安心吗?”
萧墨没有说话,萧文昭向前走了一步。
“陛下,想必你也知道苏定怀的派系里有多少人与我北狄有瓜葛,如今,我和盛朝百姓都在等您的答案。”
御书房里的气氛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就在这时,萧墨和周凌薇的目光忽然从萧文昭的身上移开了,落在萧文昭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萧文昭心中忽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的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