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看着周凌薇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微微一笑,紧接着继续开口:“所以国主此次来,是来送解蛊之法的?”
伊兰丘摇了摇头。
“离魂蛊是南诏王室秘传的蛊毒,配方和解法只有国主和蛊师知道,我虽然继承了先父的配方,但每一代离魂蛊的配方都不同,只有下蛊的人才知道自己用的是哪一代的方子。”
“我不知道陛下中的是哪一代的离魂蛊,自然也不知道解法。”
闻言,周凌薇猛然抬头:“什么?连你也不知道?”
周凌薇一时觉得五雷轰顶,好像希望一下子破灭了。
见状,伊兰丘连忙开口:
“师傅,您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伊兰丘举起手,示意周凌薇“冷静”。
“我把能解蛊的蛊师一同带来了,只要陛下能让蛊师诊脉,查出陛下中的是哪一代的离魂蛊,解蛊之法自然就有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周凌薇如释重负:“太好了!”
她望向萧墨:“皇上,您的蛊毒能解了,盛朝有救了!”
萧墨看着欣喜的周凌薇,微微勾唇,“嗯,还是多谢了凌薇你。”
紧接着,他又望向伊兰丘:“也多谢国主,只是敢问国主,不辞千里来为朕送上解药,所求为何?”
“若朕真的中毒,对你们南诏而言,也是大有益处的啊。”
萧墨在这个皇位上已经做了一年有余,对邻国的善意带有几分警惕倒也正常。
伊兰丘也听出了萧墨的话外之意,他微微颔首,站起身正色道:“陛下睿智。”
“陛下,我这次来,有两个原因。”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师傅向我写信求助了,师傅当初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记在心里,也记她的情,如今她开口了,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则是为了南诏的百姓。“
“南诏与盛朝是邻国,两国和则两利,战则两伤,我不希望盛朝换一个皇帝,尤其不希望换一个与北狄有瓜葛的皇帝。”
他看着萧墨,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知道北狄与盛朝多年的争端,北狄人的手伸得太长了,而且又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南诏不想看到北狄人坐在盛朝的龙椅上,一个安稳的盛朝,对南诏而言,也很重要。”
萧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凌薇倒是想开口,只是她还没说出来,便见伊兰丘行了一个南诏大礼。
“陛下,伊兰丘还有一个请求。”
“蛊师可以给陛下诊脉,解蛊的法子也可以给陛下,但伊兰丘希望陛下能答应一件事,南诏与盛朝,从此不再起战事,边境的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两国的商队能自由往来,不要再因为别的恩怨,让年轻人去送死。”
周凌薇和萧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伊兰丘为了南诏百姓,竟能做到如此。
萧墨开口:“朕答应你。”
“只要南诏不犯盛朝边境,盛朝绝不主动开战,两国百姓若能有安稳日子过,朕求之不得。”
伊兰丘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意。
“那伊兰丘就替南诏的百姓,多谢陛下了。”
紧接着他退后一步,又看向周凌薇,眨了眨眼。
“师傅,您当年教我的那些东西,我没白学吧?”
周凌薇笑了笑,眼眶有点酸。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天下大同,理应如此。
伊兰丘走后,周凌薇有些心虚的看着坐在一旁的萧墨。
“皇上......”
萧墨微微勾唇,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写的那信?”
周凌薇知道瞒不住了,她老实交代:“约莫一个月以前。”
“臣妾不是故意不告诉皇上的。”周凌薇的声音小了几分。
“臣妾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时候苏定怀刚被抓,朝堂上的事也一团糟,皇上每天都在批折子批到深夜,臣妾不想再给皇上添一件烦心事。”
她顿了顿。
“而且,臣妾是以自己的名义写的信,不是以盛朝的名义,臣妾不想让伊兰丘觉得,盛朝在向南诏求什么,臣妾只是想试试,能不能用当年的那点情分来换一个机会。”
她抬起头看着萧墨,“臣妾也不知道伊兰丘会不会答应,所以没敢跟皇上说,万一他不答应,皇上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萧墨叹了口气,一把揽过周凌薇:“凌薇,多谢你。”
周凌薇一愣,嘿嘿一笑:“皇上,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萧墨又开口了:“你这个徒弟收得不错,如今的他甚至比南诏先国主还要厉害些。”
周凌薇笑了一下:“他那时候在大街上拦着臣妾,我便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他当真了。”
“你随口说的那几句,救了朕的命。”萧墨认真的看着她,“也救了盛朝。”
周凌薇摇了摇头,“皇上,臣妾倒也没想那么多,臣妾只是觉得,伊兰丘看上去算是个好人,既然他心中有百姓,那他怎么做都不差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更何况,臣妾在诗会大赛说那四句时,自己也没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是张载的横渠四句,激励了千千万万的人为之奋斗。
那时候的周凌薇只是怎么在诗会大赛上赢,怎么给自己铺路,斗倒周宛卿。
周凌薇声音变得轻了些,继续道:“直到入了宫,经历了这么多事,臣妾才慢慢懂得这其中的关窍。”
萧墨看着她,似是回忆起了诗会大赛上初见周凌薇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也被这四句话深深的震撼了,在高台上久久不能自已,自那以后,他也似乎放下了对自己的怨怼,开始认真处理朝政要事,在周凌薇入宫后,又和她携手对抗苏家。
周凌薇抬起头,笑了笑。
“皇上,如今伊兰丘做到了,臣妾觉得自己好像也算做了点贡献。”
她望向窗外:“而且,臣妾想,皇上应当也已经要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