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花娘到达青州地界后,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先在城外官道旁的一家茶棚坐了会儿。
茶棚里人多口杂,卖菜的、跑商的、赶路的,三三两两坐着,说话声混成一片。
她低头喝茶,耳朵却没闲着。
“最近是怎么了,听说知府大人前几天又抓了几个可疑的人。”
“可不是吗,城门口查路引查得比年前还严,我带了一车货进城,硬是盘问了半刻钟。”
“严点也好,年前京城里不是抓了一批北狄细作吗,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的。”
“反正庄大人是咱的父母官,都在青州呆了十几年了,别的地方不好说,咱青州肯定是安全的。”
花娘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放下茶钱,往城门走去。
城门口排着队,两个侍卫一个查路引,一个盯着过往行人。
花娘递上云仲宣早就给她准备好的路引,说来青州投亲的,那侍卫看了看,没多问,摆了摆手。
进城后,花娘没有耽搁,径直往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走去。
那便是北狄在青州的据点。
她敲了三下门,顿了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里面的人看清她的脸,立刻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是北狄安插在青州的细作。
花娘是他们的上线,自来了盛朝后只通过密信联系,很少在线下见面。
“花娘。”为首的女人拱手行礼。
“庄铖那边什么情况?”花娘开门见山,“云大人派我来接应你们。”
“庄铖是块难啃的骨头。”女人说,“他身边没有我们能接近的人,府里的下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我们试过送人进去都被打发了。”
花娘点了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自从上次钱永思的事一出,庄铖的戒备心比以往重的多了。
“那就从别处下手。”她走到桌前,把云仲宣给她的那沓情报铺开,“粮仓、水源、民心,三条线同时动。庄铖再能干,也堵不住三个窟窿。”
三个细作凑过来,看着地图上的标注。
“粮仓三处,城北那处因为都是陈粮,守卫相对较松。”男人指着地图说。
“水源主要靠运河,城内的官井也有不少。”
“民心……”为首的女人想了想,“青州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日子好过,都称庄铖为青天大老爷,不太好挑拨。”
花娘皱皱眉:“无妨,我们一步步来。”
她把地图收起来,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离萧墨生辰,只剩一个月了。
颐华宫。
最近这段日子,周凌薇自知北狄的阴谋即将水落石出,正是到了关乎盛朝存亡的关键时刻。
苏定怀倒了,萧文昭浮出水面,北狄要对地方下手了。
可是,眼前有一件事,比这些都急。
那就是萧墨身上的蛊毒。
如果萧墨身上的蛊毒不清,那么难保萧文昭那边没有别的操纵萧墨的办法,虽然天冬的法子尚且可以抑制住蛊毒的苏醒,但是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虽然苏定怀说这蛊解不了,但老狐狸的话不可尽信,万一就有别的法子呢?
周凌薇尝试着问系统:“你知道萧墨身上的离魂蛊有什么法子可解吗?”
“...本系统只提供八卦信息,医术不在八卦范围之内。”
周凌薇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脑子里把太医院、天冬的医书、苏定怀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还是没有头绪。
“北狄王廷从南诏搞来的......”
“南诏......”
忽然,周凌薇脑中划过一个念头。
她前段时间听萧墨说过,罂山就是南诏大王子为了争夺王位搞的把戏,目的就是为了利用毒来操纵南诏王,但是这个伎俩被识破了,罂山也被捣毁了。
既然如此,那么静嫔在这个罂山待过那么多年,被关在罂山当试药奴,见过各种各样的毒和蛊。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周凌薇坐直了身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就算静嫔不知道解蛊的具体法子,她也一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周凌薇站起身,走到门口。
“天冬,随我去趟永安宫。”
天冬愣了一下:“娘娘,永安宫那边……”
“我知道。”周凌薇打断她,“静嫔还在禁足,但本宫能进去。”
自打苏定怀入狱后,静嫔虽然没有被正式问罪,但萧墨下令让她禁足在永安宫,非诏不得出入。
宫门外的侍卫换成了萧墨的人,各宫嫔妃也不能再去串门了。
但若是周凌薇要去见静嫔,那自然不会有人阻拦的。
永安宫的门比她上次来时旧了好几分,显得有些萧条。
门口的侍卫见是她,果然没有多问,反而侧身让开了路。
周凌薇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静嫔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被打发走了,只剩下芸月一个人还留在她身边伺候。
芸月正蹲在廊下煮茶,见周凌薇来了,起身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嘉嫔娘娘。”
“静嫔呢?”
“娘娘在里头呢。”芸月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凌薇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静嫔坐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块玉佩,听见脚步声,她并没有回头。
“是嘉嫔来了啊。”
“姐姐怎么知道我要来?”周凌薇在她对面坐下。
静嫔把玉佩收进袖中,转过头看着她,“这个宫里除了你,也没人会来看本宫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嘉嫔妹妹今日恐不是来安慰我的吧?”
周凌薇淡淡一笑,没跟她绕弯子:“姐姐依旧聪慧。”
“姐姐,臣妾今日来,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离魂蛊。”
静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蛊?”
“离魂蛊。”周凌薇说,“皇上中了子蛊,这其中的利害,姐姐一定很清楚,您在南诏边境待过那么多年,可曾听说过这东西?”
静嫔有些吃惊:“皇上怎会中了离魂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我的血说不定还滋养过这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