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烛火葳蕤。
萧墨和周凌薇相对而坐,此时的萧墨更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一遍遍回忆着过去,舔舐着伤口。
“朕记得,年少时有别的嫔妃时不时奚落她,她也总不反驳。”萧墨缓缓开口。
“她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
周凌薇的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场莫名其妙的火灾,想起梅氏说“你问你娘怎么死的,你去问天啊”。
她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她们都是没了娘的孩子。
“皇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还有臣妾。”
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朕的那些皇兄。”萧墨继续道,“朕小时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朕以为是真的生病,真的意外,父皇也不让人提起这些事。”
他苦笑了一声。
“原来苏定怀逼疯了先皇后,又杀了她,然后把罪名栽到朕的母亲头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朕的那些皇兄,朕的母亲,还有先皇后,他们都是被苏定怀杀死的,朕要让他血债血偿。”
“朕要让他亲口说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母亲不是凶手。”
他至今还记得母亲在他怀里去世的那天,所有人都说母亲是畏罪自戕,说她心思恶毒,谋杀旧主,小小的萧墨哭着解释,却没有一个人听。
“皇上,您能做到的。”周凌薇说。
翌日,天刚蒙蒙亮,二人就已经醒了,心里有事,总是睡不好的。
萧墨在床边更衣,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背上,周凌薇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天穿玄色的衣裳格外好看,像一座沉稳的山。
“醒了?”萧墨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
“嗯。”周凌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皇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无妨,今日我们去见一见苏定怀。”
两人简单梳洗了一番,孙福已经把早膳备好了。
周凌薇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萧墨比她更差,只喝了两口,连粥带碗推到了一边。
“走吧。”他站起身。
周凌薇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养心殿。
马车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两人上了车,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大理寺的方向。
萧墨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周凌薇坐在他旁边,心里也在默默盘算着。
马上就要见到苏定怀了,如今,萧墨已经知道了兰答应的往事,她也希望今天能从苏定怀的口中,知道她生母顾韫去世的真相,她一步步走到深宫,就是为了这个答案,这个只有“天知道”的答案。
大理寺的牢房在衙门后院,单独辟了一间出来关苏定怀。
这牢房是赵鸿光吩咐人特意收拾过的,有桌椅,有床铺,比别的牢房干净许多。
苏定怀毕竟是丞相,还没有定罪,不能当普通犯人对待,赵鸿光还指望苏定怀东山再起时能承着他这份情,往上提拔提拔他。
萧墨到的时候,苏定怀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只是他闭着眼,没有一点要吃的动作。
周凌薇看着苏定怀的脸,他的头发白了很多,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至少一半。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像是这几天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浑浊归浑浊,却依旧透着一股精明。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又低下头,甚至都没有起身行礼。
“苏丞相好自在。”
孙福搬来两把椅子,萧墨和周凌薇坐在牢房外,注视着苏定怀。
苏定怀依旧闭着眼,一言不发。
“朕来问你几句话。”萧墨看着他,“先皇后是不是你杀的?”
“兰答应是不是被你栽赃的?”
“呵。”
苏定怀坐的笔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皇上啊皇上,臣真是看错了你,当初留着你,还以为你是个听话的好棋,不成想如此难缠,早知道这样,当初......”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狠戾,“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你早早的除去!”
“放肆!”
孙福在门外扬起拂尘,大喝一声。
也不知道苏定怀抽了什么风,怎么能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呢?
“无妨。”
萧墨抬抬手,示意孙福退下。
“如今你说再多也无用,阶下囚,朕只要一个答案。”
听到“阶下囚”这三个字,苏定怀又开始冷笑,他死死的盯着萧墨。
“是啊,苏祈玉就是我杀的,栽赃给了兰答应,不止如此,我还散播了许多关于兰答应的事,让所有人都瞧不起你这个婢女所出的皇子,这样你登基后才能在老夫的感怀下为我做事啊!”
“只可惜......”苏定怀眯起眼盯着萧墨,“只可惜你胆小懦弱,你不中用!”
周凌薇看着他,眼底满是冷意。
萧墨亲耳听见苏定怀说这些,眼底泛起猩红,他的手紧紧握拳,青筋凸起。
“所以,你杀了朕的母亲两次......”
“一次,你夺走了我母亲的命......一次,又要毁了她的名声。”
兰答应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死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除了儿子的哭声,就是满宫里指责她嫉妒生恨,毒杀先皇后的话。
“所以呢?”
苏定怀显得很不屑,“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萧墨颤抖着问道。
“哼。”苏定怀冷哼着,“老夫替先帝爷操劳了大半辈子,给他除掉肃王,整理朝堂,到头来先帝竟然还在提防老夫,你说说,老夫想要从这宫里拿走点什么,过分吗?”
“再说了。”苏定怀看了一眼萧墨,“您如今也是皇上了,别再为兰答应那等人劳心了,横竖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也翻不了案了。”
“朕偏要。”萧墨一字一顿,“朕偏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先皇后的死是因为她亲生父亲苏定怀,是你害死了她,兰答应也不是凶手,是做了你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