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贞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苏定怀要用它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牵制皇上。”周凌薇说,“皇上体内也有蛊毒,是子蛊,母蛊在娘娘这里,子蛊在皇上那里,母蛊可以调动子蛊,子蛊会吞噬皇上的心魄,让皇上成为母蛊的傀儡,也就是苏定怀的傀儡。”
苏贞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苏定怀用小娘牵制娘娘,又用娘娘牵制皇上。”周凌薇的声音很平静,“您在宫里这些年,替他做事,盯皇上的一举一动,不是为了苏家,是为了祝姨娘,苏定怀知道您不会心甘情愿替他卖命,所以他攥着祝姨娘的命,攥着娘娘的命,也攥着皇上的命。”
苏贞婉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你是说。”她的声音很轻,“本宫的身体里,住着一条虫子?”
“苏定怀把它种在我体内,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苏贞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替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替他盯着皇上,替他笼络人心,替他在后宫里当他的刀,可却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本宫体内种了蛊,本宫都不知道。”
“本宫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
周凌薇伸出手,握住了苏贞婉冰凉的手。
“娘娘。”周凌薇说,“臣妾告诉娘娘这些,不是想让娘娘害怕,臣妾是想让娘娘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
苏贞婉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周凌薇握着她的手。
“你为什么要帮本宫?”她问,“本宫以前那样对你。”
周凌薇笑了笑:“娘娘,我以前就说过,在这宫里,您从没真正动手害过我,不是吗?”
殿中沉默了片刻,苏贞婉垂下头,伸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你走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周凌薇点点头,任何人在昏睡多日后一下子知道这么多信息,都会承受不住的,苏贞婉也当然需要时间去消化。
她起身往外走,身后,苏贞婉一个人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块被她揉皱的被角,烛火映着她的脸,惨白一片。
蛊毒。她身体里住着一条虫子,苏定怀把它种进去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她只记得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见小娘站在黑暗里,朝她伸出手,笑着说:“婉儿,回来吧。”
她想抓住那只手,可她够不着。
周凌薇走出昭阳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她看着长长的宫道,叹了口气。
原以为苏贞婉醒了以后,能从苏贞婉的口中得知一点关于蛊虫的事情,却不成想苏贞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蛊。
天冬看着满脸愁容的周凌薇,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我们回去吗?”
周凌薇摇了摇头:“去养心殿,皇上还在等我。”
今日可真是奔波的一天啊。
养心殿里,烛火通明。
萧墨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奏折,可他的心似乎并不在这上面。
听见周凌薇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声音里有几分疲惫:“凌薇,你来了。”
周凌薇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皇上,贵妃娘娘吃过解药,已经醒了。”
“好。”萧墨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让顾时泽把雪梅带下去审了,苏定怀在大理寺什么也不说。”
周凌薇皱了皱眉,苏定怀是老狐狸,他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也清楚那些话够他死一百次。
他如今的是想等,等苏烨回来,北狄那边有动作时一网打尽。
“皇上打算怎么办?”
萧墨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周凌薇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起了别的。
“朕今日在昭阳宫,听见苏定怀说了些与朕有关的事情。”
周凌薇心头一紧,抬头望向萧墨。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体内有蛊毒?
萧墨看着她,缓缓开口:“朕一直想不明白,苏贞婉昏迷,苏定怀为什么那么着急呢,据朕对苏定怀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有慈爱之心的祖父。”
“所以,苏贞婉身上,一定有他需要的东西,而那个东西,或许与朕有关,对吗?”
周凌薇垂下眼,没有接话。
“凌薇。”萧墨伸出手牵住周凌薇,“不要瞒朕。”
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晃了晃,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像是叠在一起,又像是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凌薇抬起头,有些闪躲的看着萧墨的眼睛。
“皇上,臣妾确实知道一些事。”她终于开口,“但臣妾不是故意瞒着皇上,只是时机未到,怕......说出来只会让皇上分心。”
萧墨轻笑:“现在时机到了?”
“这到不到的,反正皇上也已经有所怀疑了......”周凌薇暗自腹诽,面上却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皇上,您的体内有蛊毒。”周凌薇深吸一口气,“是苏定怀下的,您体内的是子蛊,而贵妃娘娘的体内,是母蛊。”
周凌薇观察着萧墨的神情,继续说道:“苏定怀用苏贞婉的小娘牵制她,又用她体内的母蛊牵制皇上。母蛊可以调动子蛊,子蛊会吞噬皇上的心魄,让皇上成为母蛊的傀儡。”
萧墨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大约皇上登基前后。”周凌薇说,“臣妾查过,这蛊毒来自南诏,是北狄人从南诏王廷取走的,后来到了苏定怀手里。”
萧墨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什么。
难怪......
难怪当初自己莫名其妙就立了苏贞婉为贵妃,莫非那个时候,自己的体内就已经有了蛊毒?
他想起来登基当夜,苏贞婉曾经给他送过一碗汤羹,他喝下去以后脑中便是混沌一片,再醒来时,苏贞婉成为贵妃的旨意便已经晓喻六宫。
所以那蛊毒,是随着那碗汤羹到了他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