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轴有限的空间里,有两个人并没有被画进去,但在这方空间内,叶绾绾他们看见了。

    叶绾绾跟沈南舟看着与裴玄、柳梦澜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宋朝阳跟沧漓。

    他们……也在。

    此刻,沧漓的虚影如墨汁泅开,迅速晕开。

    四周刹那变得漆黑。

    同时间,他们转入了另一个画面。

    沧漓坐在地上,画着一幅又一幅的画,他神色悲伤又带着着急,“我要画下来,如果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怎么办。”

    他一笔又一笔地写着开阳城。

    写着天下宗。

    许久,他盯着开阳城三个字出神,“是啊,他们……还在的……”

    画面转换。

    七万年前,那一座重新恢复生机的开阳城内,有一百多名修士背井离乡,横跨海域而来,有人死在半路,有人坚持走到了这一座大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望着前方说:“我们愿意。”

    愿意什么?

    叶绾绾想问,“你们愿意什么?”

    可这行人迅速散向大地,如阵眼一般,钉向了大地疆土。

    “我们愿意用生命与一生的自由,守住这天地,护九州平安,护苍生平安。”

    那回荡在天地间的声音,是他们跪拜天地之后,献祭出自己本命魂时。

    阵法钉落天地。

    伴随着他们的元神与肉身一起。

    可画面转换,宋朝阳的画像动了,如一道烟一般,他愤怒地冲了过来,“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做!”

    “不然呢,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只凭我根本守不住,你也守不住,……只能靠他们了!”

    “你可知道,他们会被打上印记,以后不仅无法进入轮回,就是今后元神也无法保留,只剩下一个下场,元神俱灭,烟消云散。

    “即便不死,也要享受无边际的孤独,被世人遗忘的孤寂,终日只能潜藏在地下,像只老鼠一样,永世都不能离开这里。”

    “我……与他们说过。”

    “那你怎么做得出来!”白衣男子咆哮。

    “因为他们是开阳城之后。”

    “什么?”

    “因为他们是开阳城之后,所以……他们愿意。”

    “所以你把星君之位给了世家跟仙族,最苦最绝望的疆主之位却给了开阳城,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们!”

    “我没办法……因为只有他们信得过啊。”

    因为只有他们……信得过啊。

    白衣男子愣住了。

    “我们自愿的。”

    齐声响起,回答着白衣男子的话。

    白衣男子看向了三十六人,眼眶湿润,“你们不懂……你们不会懂的,被遗忘的滋味,万年孤独的滋味,现在你们愿意,那以后呢。

    “你们可知道,这不是牺牲,这是惩罚!”

    “是惩罚啊!”

    为锁天道的惩罚。

    “没关系,我们是开阳城之后啊。

    “只要你们需要我们,我们就来。

    “因为我们的城主大人,是很厉害的人。”

    那笑着的三十六张笑脸,朝气蓬勃,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可叶绾绾看着他们一道道天魂镇压天地,看着他们与阵法锁定在一起,覆盖这一座灵疆大地,镇压住了天道。

    如曾经在虚空守着天道万年的白衣男子一样。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最后到老年。

    直至浑身暮气。

    可他们依然在说,“我们愿意的。”

    不仅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后代。

    他们约好的。

    千年一更替,会有人跨过海域过来,接替这些疆主之位,继承着他们的位置,镇守着灵疆。

    即便死去之后,肉身与元神一同消散,什么都没有留下,可他们依旧愿意。

    可他们并没有等来下一任的人。

    因为在他们走后,开阳城就被灭了,万年一次轮回,开阳城像是陷入了绝望的诅咒里。

    一次次地屠城,一次次地被切断传承,守着那一份十万年前的约定的人越来越少。

    即便有零星的人记得他们,试图跨过海域过来。

    可总是走不到这里。

    而到了三万多年前,就彻底没有人记得他们。

    因为……开阳城彻底没了。

    他们等不来接任的人,等不来下一代,更等不来……希望,还有解脱。

    即便他们,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