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罗格位面之中，林恩倒也算是“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西叶与南霜重逢的一幕。
只不过，他预想中的激烈争吵却并未出现。
或者更准确地说，已经出现了，只是他听不到而已。
此刻，在罗格位面某座不知名的冰山之巅，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西叶与南霜立于山顶。
而林恩，则被十分“贴心”地安置在半山腰的位置。
从这里抬头望去，倒也能依稀看见山顶上的景象。
只见南霜娇躯微微颤抖，玉指指向西叶，红唇不断开合，显然正在说着什么。
按理来说，这点距离对于晨星巫师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以林恩的听力，莫说两人交谈，便是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偏偏，西叶这家伙直接动用了自己掌控罗格位面的权限。
整座山巅仿佛被从世界中单独切割了出去一般，化作一片彻底封闭的领域。
林恩只能看见画面，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看得见却听不见，这种感觉反倒更加折磨人。
不过，仅仅从南霜那张绝美面庞上不断变化的神情，也足以猜出许多事情。
那位向来冷若冰霜、仿佛万年雪山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南域领主，此刻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甚至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很显然，两人之间的谈话绝对算不上愉快。
而反观西叶。
这家伙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站在那里，神情平静，既不反驳，也不争辩。
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头死猪不怕开水烫。
任凭南霜说什么，他都像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看到这里，林恩也是嘴角微微抽搐。
难怪当年自然神朝内部有那么多人站在南霜那边。
就西叶这副模样，确实很难让人生出什么同情心。
不过，相较于两位领主大人的感情纠葛，林恩显然还有更感兴趣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那件雪白如玉的器物之上。
那是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冰如意，寒气流转，神辉隐现。
即便失去了乌斯迦的操控，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正是自然神朝四大辉月圣物之一，冰魄契约！
“这就是南域执掌的辉月圣物么……”
林恩眸光微微闪烁。
随后另一只手掌缓缓摊开。
嗡！
青色光辉流转，一枚棱角分明的青色晶体缓缓浮现而出。
赫然正是如今由他执掌的西域圣物，青空之灵。
一青一白。
两件辉月圣物同时悬浮于掌心之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彼此交织，却又互不干扰。
林恩目光不断在两件圣物之间来回移动，若有所思。
“辉月圣物的本质……”
“乃是神格碎片。”
关于诸神文明的种种知识，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凡人掌握权柄，凝聚神格，登临神位。
自此超脱凡俗，成为真正的神灵。
而当神灵陨落之后，权柄会重归天地，神格也会随之崩裂破碎。
但破碎，并不意味着彻底失去一切。
因为漫长岁月之中，神格本身早已被权柄之力反复浸染、同化。
哪怕神灵已经死亡，哪怕权柄已经回归天地。
那些残留下来的神格碎片之中，依旧会保留部分权柄的痕迹与力量。
当然，这种力量远远无法与真正完整的权柄相比。
可若神格原本的主人是一位主神……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林恩低头看向掌中的青空之灵与冰魄契约。
眸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自然神朝的四大辉月圣物，皆是由生命与自然女神裳禔亚遗留下来的神格碎片铸造而成。
而裳禔亚，可不是寻常神灵。
那是一位曾经屹立于国度天宇最顶端的伟大主神！
她所掌控的权柄数量之多、层次之高，远远超出普通神灵的想象。
因此，即便只是区区一块神格碎片，其中蕴含的力量也依旧强大得不可思议。
甚至足以成为自然神朝镇压一域气运的至宝。
想到这里，林恩不由得再次看向掌中的两件辉月圣物。
青空之灵散发着苍青神辉，冰魄契约流淌着雪白寒光。
两者静静悬浮，宛如两颗微缩的神明之心。
而林恩的眸子，也在这一刻缓缓眯了起来。
既然诸神文明费尽心思，布局不知多少年，发动了不知多少次位面战场，最终目的就是尝试夺取这些辉月圣物……
那么，这些神格碎片之中隐藏的东西，恐怕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经过一番仔细观察，林恩还真从掌中的两件辉月圣物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一青一白两道辉月圣物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
青空之灵神辉流转，气息圆融完整。
反观冰魄契约，虽然依旧晶莹剔透，散发着莹莹寒光，整件冰如意看起来依旧神异非凡。
但若是细细感知，便能察觉到其中似乎缺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种本源层面的空缺。
就仿佛一棵参天古树仍旧枝繁叶茂，可树心却已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外表依旧完整，内里却已元气大伤。
而与青空之灵相比，这种差距更是明显得近乎刺眼。
“我原本还以为，西叶镇杀那家伙之后，被掠夺走的力量会重新回归冰魄契约……”
林恩目光微微凝滞，心中暗自思索。
“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事实摆在眼前，乌斯迦的人间体已经被西叶轻易镇压。
可冰魄契约却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其中缺失的那部分力量，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难道说……”
林恩眸光微闪。
“神格碎片中的权柄之力一旦被抽离，就无法恢复？”
“即便将掠夺者斩杀，也无法重新回归原本的神格碎片？”
想到这里，林恩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手中的青空之灵。
他的分身生命之主曾经吸收过青空之灵中的一丝力量。
虽然也对青空之灵造成了一定影响，但那种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若将青空之灵比作一个完整的人，那么当初损失的那部分力量，顶多只能算是擦破了一点皮。
可如今的冰魄契约却截然不同。
那已经不是擦伤，而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血肉。
二者之间的差距，几乎无法相提并论。
若是非要形容的话，一个只是掉了一滴血，而另一个，则是直接被砍掉了半条命。
想到这里，林恩的目光不由落在青空之灵之上。
事实上，他曾经有过一个颇为大胆的念头。
既然生命之主能够吸收青空之灵中的权柄力量，那么若是将青空之灵内部蕴含的全部权柄尽数吸收，又会发生什么？
在诸神文明的环境之下，是否能够一步登天，直接踏入辉月层次？
换而言之，是否能够直接成为诸神体系中的中位神？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林恩便忍不住摇头失笑。
因为理论归理论，现实却根本行不通。
中位神真正超然于众神之上的关键，并不仅仅只是权柄强弱。
还需要前往万神殿，接受来自万神殿的神圣赐福。
没有那一步。
即便掌控再强大的权柄，也终究只是伪中位神。
而若是他的生命之主分身真的敢跑进万神殿……
恐怕都不需要什么审判。
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们随便伸出一根手指，都足以把他拍成灰烬。
因此这个想法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想而已。
然而如今，当亲眼看到冰魄契约的惨状之后，林恩连想想的兴趣都淡了几分。
毕竟眼前这一幕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辉月圣物之中的权柄之力一旦流失，很可能便是永久性的损失，无法恢复，也无法补充。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可能拿青空之灵去进行这种危险的尝试。
“呼……”
林恩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两件辉月圣物重新收起。
“这次位面战争结束之后，恐怕我们四位领主都得去见一趟云境归真大人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有些无奈。
辉月圣物对于自然神朝而言意义太过重大。
那不仅仅是强大的战争兵器，更是镇压一域气运的底蕴所在。
如今冰魄契约遭受重创，身为南域领主的南霜，自然首当其冲。
当然，他们这些参与位面战争的领主，恐怕也免不了受到问责。
毕竟辉月圣物虽然由各域领主执掌，但终究只是代为保管。
从本质上来说，这些东西属于整个自然神朝，而非某一位领主私有。
领主可以更换，圣物却始终属于神朝，每当领主交替之时，辉月圣物同样需要完成交接。
这便足以说明其真正归属。
“青空之灵算是保住了。”
“冰魄契约却几乎被废。”
林恩目光微微闪烁，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另外两位领主的身影，东域领主东辉以及北域领主北鸟。
“四大战场。”
“如今我这里守住了青空之灵。”
“南霜却丢掉了大半个冰魄契约。”
“至于另外两边……”
林恩轻轻摇头。
对于东辉那边，他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自己能够保住青空之灵，本质上属于剑走偏锋。
借助生命之主登神，硬生生打乱了诸神文明的布局。
这种手段根本无法复制。
而南霜身为晨星极境，实力还在自己之上，最终依旧无可奈何。
东辉与南霜实力相差无几。
既然南霜做不到，那么东辉大概率也做不到。
真正让林恩看不透的，反倒是那位一直以贵族大小姐姿态示人的北域领主。
万里春·北鸟。
想到那道头戴花环、金发披肩的身影，林恩的目光微微眯起。
那女人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不知为何，每一次面对她时，林恩都会生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仿佛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迷雾，看得见却始终看不穿。
林恩自认也算见多识广。
这些年来，他结识过太多强者。
有屹立于晨星尽头的晨星极境领主，有高高在上的辉月冕下，甚至连其他文明的强大存在，他都曾亲眼见过、亲自接触过。
然而唯独那位北域领主北鸟，却始终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万里春……北鸟……”
林恩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张纯净无瑕的绝美面庞。
那位北域领主似乎无论何时都带着一缕浅浅笑意。
温和、从容、优雅，犹如春风拂面。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却让林恩始终生出一种莫名的忌惮。
甚至隐隐有种面对辉月冕下时才会产生的压迫感。
“奇怪……”
林恩微微皱眉。
“明明只是晨星极境，为何会给我这种感觉？”
随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初在晨星殿中，他曾接触过北鸟留下来的部分传承。
而那份传承给他的感觉，根本不像晨星极境能够留下的东西。
那种层次，那种高度，早已超出了晨星领域的范畴，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辉月层次。
想到这里，林恩眼中也是闪过一抹异色。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尽数压下。
如今想这些并没有意义。
无论北鸟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接触的东西。
与其浪费精力猜测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倒不如专心提升实力。
毕竟对于如今的林恩而言，最缺少的从来都不是机缘，而是时间。
想到这里，林恩心中的紧迫感反而愈发浓郁起来。
这一次位面战争中，他的表现堪称惊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压过了南霜这位晨星极境领主。
可越是如此，林恩反而越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因为他的地位，远远超过了他的实力。
如今的他，参与的是晨星极境层次的博弈。
接触的是辉月冕下级别的人物，执掌的是自然神朝最顶尖的辉月圣物。
就连平日里交流往来的对象，也几乎都是领主层次的存在。
可问题在于，他本人却只是一个五级晨星巫师，甚至连五级后期都还没有达到。
这种差距，实在太大了。
在巫师世界之中，从来没有什么德不配位的说法。
这里信奉的只有一条规则。
实力至上。
实力决定一切。
没有与地位相匹配的力量，那么拥有的一切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夺走。
而已经体验过领主权柄的林恩，自然不愿意失去这一切。
一旦失去领主之位，他如今享受到的资源倾斜、权限待遇、领地收益都会被尽数收回。
甚至就连青空之灵，都未必还能留在他的手中。
所以百年后的领主换届。
他必须赢！
不。
准确来说。
留给他的时间甚至已经不足百年。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
下一届领主更替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
到时候，自然神朝内部那些沉寂多年的六级晨星巫师必然会纷纷出关。
甚至那些常年游历诸天万界、不问神朝事务的六级巫师，也会想方设法返回自然神朝。
因为领主之位的诱惑太大了，没人会轻易放弃。
而那时，他所面对的竞争者，将不再是普通晨星巫师。
最弱的，恐怕都是六级层次。
其中不乏六级中期、六级后期的老牌强者。
甚至出现晨星极境亲自下场争夺，也并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林恩眸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至少也要踏入六级。”
“否则根本没有竞争资格。”
五级与六级之间，看似只差一个境界。
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
如今能够坐稳领主之位，是因为特殊时期的特殊机缘，乃是西叶这位老领主的强制选择。
可下一次，就只能靠实力说话了。
“这次位面远征结束之后，也该沉淀一段时间了……”
林恩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着自己体内不断运转的规则之力。
这段时间经历了如此多大战。
对于战斗规则的感悟也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按照他的估计，等彻底消化完这次位面战争的收获之后。
自己的战斗规则，大概率能够正式迈入五级中期层次。
届时再前往铸魂塔一趟，便能够顺理成章完成突破，真正踏入五级中期。
想到这里，林恩的心情倒是轻松了几分。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山巅方向。
那里，西叶与南霜依旧站在原地。
一个脸色冰冷，一个神情平静，也不知道究竟谈到了什么地步。
林恩看了两眼，嘴角微微抽搐。
尤其是看到西叶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后，更是有些无语。
“这家伙……不是负责四个位面的收尾工作吗？”
林恩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帕诺位面解决了，罗格位面也解决了。
可四大战场总共是四个位面，如今才解决两个而已，剩下那两个位面怎么办？
结果这家伙倒好，跑来和前女友叙旧来了。
想到这里，林恩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随后又看了看山顶那两道身影。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家伙……该不会把正事给忘了吧？
………………………………
时光悠悠流转，林恩静静伫立在半山腰间。
漫天风雪覆盖天地，纯白无瑕的雪峰直插云霄，仿佛一柄柄倒悬于天地之间的冰剑。
而山巅之上，那一对“狗男女”的交谈，也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不断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激烈争执，到后来的平静对话；从平静，到近乎死寂般的麻木……
最终，那位向来冷若冰霜的南域领主，那位在整个东域都赫赫有名的冰山美人，竟是流下了眼泪。
虽然那滴泪珠才刚刚滑落，便被凛冽寒意冻结成晶莹冰屑，消散于风雪之间，但林恩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倒是个颇为新鲜的发现。
看来，南霜领主虽然对西叶恨之入骨，可那份恨意之下，似乎依旧埋藏着未曾彻底熄灭的情感。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有些时候，恨得越深，恰恰说明曾经爱得越深。
林恩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第三日，山巅之上的两人才终于结束了那场漫长的谈话。
随后，西叶那熟悉的声音才缓缓传入林恩耳中。
难得的是，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与疲惫。
“走吧。”
“回巫师世界。”
“位面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们两位领主先随我返回自然神朝，剩下的残局，自会有那些晨星巫师负责处理。”
闻言，林恩却是不由一怔。
结束了？
不是还有两个位面尚未分出结果吗？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西叶随意地摆了摆手。
“哦，你说另外两个位面？”
“生命之环那边早就传来消息了。”
“东辉负责的位面已经失守。诸神文明夺走辉月圣物后，没有继续恋战，而是第一时间撤离了位面世界。”
“估计也是担心我们腾出手来支援，所以抢到东西便直接跑路了。”
说到这里，西叶微微顿了顿。
随后继续说道：
“至于北鸟那边……”
“她守住了。”
“敌人解决了，辉月圣物也保住了。”
听到这话，林恩顿时有些发愣，生命之环居然早就发消息了？
那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不对……”
“这家伙把整个罗格位面都封锁了。”
“我一直待在罗格位面里面，能收到消息才怪。”
想到这里，林恩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而下一刻，还不等他说什么，西叶已经大袖一挥。
哗！
枫叶纷飞，天地转换。
林恩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模糊。
等再次回过神来时，三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浩瀚冰冷的宇宙虚空之中。
左侧是神情恢复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南霜。
右侧则是神色懒散的西叶。
而他自己，则被夹在两人中间。
前方，无数枫叶汇聚成一条横贯星海的道路，向着遥远的巫师世界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生命之环积压许久的信息也终于重新恢复连接。
一道又一道讯息不断浮现。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林恩嘴角微微抽动，心中一阵无奈。
果然，自己错过的东西还真不少。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西叶，又看了看另一侧面若寒霜的南霜后，最终还是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
于是，林恩默默收起生命之环的讯息，踏上那条由无数枫叶铺就而成的星空长路。
至于其他事情……还是等回到巫师世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