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罗格位面。
这一场位面战争持续至今，早已发生了太多变故。
双方从最初的试探交锋，到后来的全面厮杀，各种底牌与手段层出不穷。
甚至不只是参战双方，就连作为战场本身的罗格位面，也早已被折腾得面目全非。
最开始，是不破帝·南霜亲自出手，冰霜规则覆盖天地，将整个位面彻底冻结。
随后，乌斯迦一方又布下战争迷雾，猩红色的迷雾遮蔽天穹，将整个罗格位面包裹得密不透风。
再后来，乌斯迦强行开启登神仪式，掠夺冰魄契约中的权柄力量。
于是整个位面的温度再次暴跌，天空被冻结，海洋被冻结，群山被冻结，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那股极寒侵蚀。
各种封锁、隔绝、结界与屏障层层叠叠覆盖下来。
若是从宇宙星空之外俯瞰此地，便会发现如今的罗格位面简直像是一块被包裹了无数层夹心的巨大糕点。
冰霜一层、战争迷雾一层、神灵仪式一层。
各种规则封锁又是一层。
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复杂到了极致。
而就在刚刚，这块“夹心饼干”之上，又多出了一层新的颜色。
那是一片片姹紫嫣红的枫叶，无数枫叶飘荡于位面之外，宛如一道独立于宇宙规则之外的屏障，将整座罗格位面彻底笼罩其中。
也正因如此，红骑士借助战争迷雾进行感知时，根本无法锁定罗格位面的具体位置。
自然也无法通过战争之斧，强行将乌斯迦的人间体拉回国度天宇。
………………………………
与此同时，罗格位面深空之中。
乌斯迦的人间体静静悬浮于天地之间。
此刻的大气层早已被彻底冻结，厚重乌云化作连绵冰山，翻涌云海凝结成无数悬空冰峰。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座永恒不化的冰雪牢笼。
天地之间，再无半分温暖可言。
如今的罗格位面，已然真正进入了冬日权柄所统御的领域。
至冬时节，万物沉寂，生机断绝。
而这，同样也是冬日之神杀意最浓烈的时候。
因此，当登神仪式完成的那一刻，乌斯迦的人间体所锁定的目标便只有一个，不破帝·南霜。
………………
天地苍茫。
天穹是一片死寂的苍白。
大地同样覆盖着无边无际的冰雪。
唯有一座座漂浮于半空中的巨大冰山横亘天地之间，成为这片世界仅剩的景象。
呼！
寒风呼啸，风雪席卷长空。
而就在这片死寂天地之中，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缓缓立于虚空之上，正是不破帝·南霜。
随着登神仪式结束，那股强行镇压一切的神威终于逐渐消散。
南霜一头长发随风舞动，冰蓝色的眸子不断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寒风能够冻结群山，能够冰封海洋，却无法靠近她分毫。
因为她的身体之外，此刻正有一道又一道巫术护盾层层交叠，宛如冰晶王座一般，将她完全守护其中。
下一刻，她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握紧。
嗡！
虚空震颤，无数冰霜粒子从天地四方汇聚而来。
仅仅一瞬之间，一杆通体雪白、寒气缭绕的冰霜长枪便出现在她的掌心之中。
长枪修长而凌厉，枪身之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冰霜符文，无数雪花状神秘纹路流转不休。
仅仅看上一眼，便让人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锋锐之意，仿佛能够贯穿天地万物。
而此物，赫然正是南霜先前以多道晨星巫术融合而成的终极组合巫术。
霜·凌天寂帝枪！
此枪既可脱手掷出，一枪裂天，崩碎山河；亦可握于掌中，化作最锋利的兵刃，横扫八方，无坚不摧！
南霜单手持枪，冰蓝色的眸子扫视四方，却始终捕捉不到乌斯迦人间体的踪迹。
长枪微微低垂。
枪锋之上，一点寒芒缓缓凝聚，吞吐不定。
咻！
就在这一刻，四方悬浮的冰山轰然崩塌！
无数冰屑自天穹倾泻而下，犹如一场覆盖天地的冰雪风暴，朝着南霜席卷而来。
不过，南霜毕竟是晨星极境。
丰富至极的战斗经验，让她早在第一时间便做好了应对准备。
她身姿修长婀娜，气质冷艳绝伦，可当那杆冰霜长枪落入掌中的瞬间，却又平添了几分纵横沙场的英武之气。
长枪横扫，枪影翻腾！
一道道冰霜碎屑尚未临身，便被枪锋裹挟的寒流当空抽爆，化作漫天冰晶四散飞溅。
砰！
砰！
砰！
密集的爆裂声不断响起。
而她额头之上，那枚若隐若现的绿色原初之种也缓缓浮现，散发出淡淡神辉，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尊贵。
然而可惜的是，她如今面对的，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乌斯迦的人间体了。
那时候，双方实力尚在伯仲之间。
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可如今，乌斯迦的人间体却已经捏碎冰魄契约，强行完成登神，真正掌握了权柄之力！
更重要的是，整座罗格位面都被战争迷雾彻底覆盖。
此地已不再是巫师文明的天地，而是近乎等同于诸神文明的领域。
权柄加身，天地相助，乌斯迦的战力自然随之暴涨！
此刻的他甚至不曾现身，仅仅一道念头落下，天穹深处那数之不尽的冰山便接连崩裂开来。
无数冰屑呼啸坠落，每一片冰晶都快若雷霆，重逾巨石。
放眼望去，铺天盖地，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朝着南霜压落下来。
换作寻常晨星巫师，恐怕顷刻之间便会被淹没其中，被硬生生打爆。
也只有南霜这位晨星极境，手持组合巫术凝聚而成的“霜·凌天寂帝枪”，才能硬生生挡住这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长枪纵横之间，冰屑接连炸裂。
可每一次碰撞，枪身之上的寒光都会微微黯淡一分。
因为这终究只是巫术造物，它并非真正的神兵，每一次挥击，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其中积蓄的力量。
而天穹之上的冰山却仿佛无穷无尽，纵然南霜再强，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可乌斯迦却截然不同，他所消耗的，从来都不是自身的力量，而是整个罗格位面的力量！
神灵执掌权柄，权柄统御天地。
此刻的乌斯迦，便如同这片冰雪世界意志的化身。
风雪听其号令，寒冰任其驱使，山川、大地、苍穹，皆是他的武器。
先前那漫天冰山的崩塌，对于他而言甚至算不上攻击，不过是一道随意至极的念头罢了。
这便是神灵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凡人消耗的是自己，而神灵消耗的，却是天地。
即便南霜身为晨星极境，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足以凭借一己之力摧毁整个罗格位面。
可当她真正面对一位执掌权柄的神灵时，情况却截然不同。
更何况，乌斯迦的人间体本就拥有不逊色于她的实力。
如今登神成功，权柄加身，又有战争迷雾改造天地环境，获得整个位面之力的加持。
双方之间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甚至称得上是一边倒的碾压！
“嗯……”
南霜红唇微抿，长发随风飘扬，手中长枪却始终未曾停歇。
枪影纵横之间，一块又一块坠落而来的寒冰被轰然击碎。
砰！
砰！
砰！
爆裂声接连不断，在天地间回荡。
而她眉心之处，那枚若隐若现的原初之种，也开始泛起淡淡光泽，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彻底激活。
身为晨星极境，她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敌人已经登神成功，自己却被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守。
继续拖延下去，局势只会越来越糟。
事实上，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立刻退回巫师大军的大本营。
那里矗立着大量战争巫术装置，其中甚至还有专门用于位面战争的异界精华装置。
只要回到那里，乌斯迦对天地之力的掌控便会被大幅削弱。
届时依靠带过来的各种各样的手段，她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南霜却不甘心。
因为冰魄契约还在对方手中，那可是她耗费无数岁月祭炼的辉月圣物！
若是就这样退去，她根本无法接受。
尤其是想到生命之环传回来的情报，想到那个不过五级层次的领主，竟然都能在诸神文明的算计之下保住青空之灵。
南霜心中的不甘便愈发强烈，没道理那个家伙能够做到的事情，她做不到！
即便代价是动用最后一次原初之种！
念及于此，她眉心中的绿色光辉愈发浓郁，一缕缕原初气息流转而出，显然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不能再拖了……”
南霜银牙轻咬，她的身影不断穿梭于漫天冰雨之中，而手中的霜·凌天寂帝枪，光泽也已经明显黯淡了许多。
连敌人的身影都未曾看到，自己的最强攻击手段却已经快要被消耗殆尽。
这样的局势，对她而言无疑危险到了极点，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下一刻。
南霜眸光骤然凌厉。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以最后一次原初之种为代价，强行夺回冰魄契约！
然而，就在她准备拼命的瞬间，南霜却忽然怔了一下。
冰蓝色的美眸之中闪过一抹异色。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四周那铺天盖地的冰霜风暴，不知何时竟然减弱了许多。
坠落而来的冰屑越来越少，就连天地间那股压迫感十足的神威，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更重要的是，那一道自始至终锁定着她的冰冷杀意……竟然消失了。
不，准确地说，不是消失，而是转移了。
仿佛有某个存在的出现，让乌斯迦瞬间放弃了继续猎杀她，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南霜下意识抬起头，顺着那股气息偏移的方向望去，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错愕之色。
难道……在这座位面之中，还有什么东西，比她这位晨星极境领主，更值得一位新晋神灵优先出手吗？
不过下一刻，南霜脸上的错愕却是骤然凝固，紧接着，那份错愕迅速化作惊愕、震惊，乃至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般。
因为此刻的天穹深处，竟然出现了一抹截然不同的颜色。
放眼望去，整座罗格位面都被冰雪覆盖。
天地苍茫，万物皆白。
无论是天穹深处漂浮的冰山，还是下方被冻结的大地与海洋，尽皆是一片纯净到极致的雪白。
在这样的世界之中，任何额外的色彩都会变得无比醒目。
更何况那还是姹紫嫣红的枫叶之色！
沙沙……
沙沙……
一片片枫叶自天穹深处缓缓垂落，有的赤红如火，有的绚烂似霞，层层叠叠，自高天之上铺展开来，犹如一条连接天地的枫叶长河。
冰雪世界之中，那抹颜色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耀眼。
“枫叶……”
南霜怔怔望着这一幕，红唇微微张开。
那张冷艳绝美的面庞之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冷静。
冰蓝色的眸子剧烈颤动，仿佛连灵魂都受到了冲击。
“枫叶……”
“怎么会是枫叶……”
“怎么会是他？！”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难道……他成功了？！”
轰隆隆！
天地之间，冰山依旧在崩塌，无数寒冰裂痕仍旧撕裂长空，朝着她轰杀而来。
可南霜却仿佛忘记了自己正身处生死大战之中。
她只是怔怔站在原地，手握冰霜长枪，抬头望天，甚至连闪避都忘记了。
一道寒冰裂痕轰然坠落，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一枚赤红枫叶悄然飘落，轻轻一碰。
咔嚓！
那足以重创晨星巫师的冰霜裂痕竟是直接崩碎开来，化作漫天冰晶消散无踪。
而那片枫叶却依旧缓缓飘落，没有丝毫损伤。
南霜依旧呆立原地，身为晨星极境的领主。
纵然面对神灵压迫，她都不曾如此失态。
可此刻，仅仅只是看到那漫天飘落的枫叶，她竟连战斗都忘记了。
可想而知，眼前这一幕究竟给她带来了何等巨大的震撼。
…………………………
而南霜的这一切反应，此刻却尽数落入了另外两人的眼中。
罗格位面苍穹之上，两道身影静静屹立，正是终于赶到此地的西叶与林恩。
此刻的他们虽然身处罗格位面之中，却又仿佛凌驾于罗格位面之上，犹如站在另一个维度观察着整个世界。
他们脚下是无边无际的宇宙虚空，四周是流转不休的位面法则，而身前，则悬浮着两道微小无比的光影。
其中一道，正是呆立原地的南霜；另一道，则是已经登神成功的乌斯迦人间体。
两人的身影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
可实际上，那只是因为双方所处的视角已经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们俯瞰的并非一片战场，而是整个罗格位面！
对此，林恩倒并不算陌生。
毕竟在帕诺位面之时，西叶便曾展现过类似的手段。
那时候的他一手笼罩天空之城，仿佛执掌天地。
如今看来，本质上其实是相同的。
西叶正在借助自然神朝布置于罗格位面的诸多阵法，以自身意志取代部分天地规则。
以我心代天心，强行掌控整个位面！
只是相比于帕诺位面那一次，此刻的层次显然更加惊人。
林恩低头望去，能够看到整个罗格位面的山川、大地、海洋，能够看到无数法则流转，甚至能够看到南霜与乌斯迦两人的存在。
而当他抬头时，映入眼帘的却又是深邃浩瀚的宇宙星空，仿佛自己正站在位面与宇宙之间，站在规则与现实交汇的边界。
这种感觉奇异到了极点。
林恩眸光微微闪烁，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视角……难道就是世界意志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