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傅不愿出面调解,嬴绍只能咬了咬牙,低头看向这无赖的恶童,“你是何人?可知这是何处,不容你胡乱放肆!”
“我是专门讨伐欺负小孩之人的恶鬼。”姜安生死死抱紧不松手,抬脸朝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我会一直缠着你、缠着你……哪怕是在你净手的时候……”
嬴绍:……
不是,他有病吧!
“还不赶紧松开本公子!”嬴绍甩了甩腿,想甩掉姜安生。
但姜安生好歹也十二岁了,从小就在灶台前面颠锅抡铲,那臂力非同小可,根本就甩不掉。
姜安生:“你说,帅哥请松手。”
嬴绍听不懂“帅哥”是何意,但他能听懂“请”字。
他堂堂宗室公子,怎么可能对一个来路不明、岁数还比他小的人说“请”?
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似是察觉出嬴绍的不情愿,姜安生恶劣一笑,像峨眉山的猴子一般,飞速地往上爬,“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嬴绍:“啊啊啊啊啊啊——”
嬴绍:“你松手啊滚下去啊不要挠我脸啊啊啊啊啊帅哥请松手!”
嬴政忍俊不禁地看着,
姜安生这才停下挠他脸的动作,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纯真纳闷地说道,“早说不就好了,非要遭罪。”
嬴绍捂着脸颊,指着姜安生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见过这么不要脸又粗鲁的疯子,换作在家里,若是有人敢对他动手,他早就让人拖下去乱鞭打死了。
可这姜安生,就连太傅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加以管束,显然他的身份不可小觑。
嬴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瞪他,“你到底是何人?”
“我?”姜安生唇角勾起,“我是新任的授业夫子,将会教你们算术一道。”
众公子面面相觑。
塾室原本是有算术夫子的,不过前两日,算术夫子突然退职,说日后会由新算术夫子来讲课。
可让一个岁数比他们还小的稚子当算术夫子,是不是太离谱了?!
嬴绍刚想质疑,就见姜安生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令牌,正是塾室夫子的通行牌。
他走到讲案后,施施然地坐下,对着他们道,“我知道有很多人不服气,认为我的算术可能还不如你们。”
“这样吧,你们随便出三道题,看我能不能答出来。”姜安生一脸淡定道,“我可以给你们时间,商量出什么题。”
宗族公子们顿时精神了,当即凑到嬴绍身旁,叫嚣着一定要商量出难题难住姜安生,让他滚出塾室。
嬴政心知姜安生的算术能力,根本不担忧姜安生会出糗,他坐在角落的学案后,一瞬不移地盯着姜安生,眼底满是欣喜与想念。
姜安生看了他一眼。
姜安生:(政哥~俺来给你撑腰了~
嬴政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的阿兄,果然说话算话,这么快便来找他了。
那边,嬴绍很快想出了第一道题。
他得意洋洋地开口,“有田广六百三十七步,长三百二十八步,问积几何?”
翻译过来就是:一块田地,长328步,宽637步,问这块田地的面积是多少。
这群小子,是想让他算,328乘637是多少。
这个时期,算术用的还是算筹,一根根小棍子摆在地上,想要算出来三位数的相乘,相当的困难。
嬴绍等人,正等着姜安生出丑,却见那稚子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接着,他们看到姜安生打开身旁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奇怪的物件。
“归零、归零、归零。”
嬴绍等人瞪大了眼珠子:那物件,竟然能发出声音!
“三二八乘六三七,等于,二零八九三六。”
姜安生敲完计算器,掀了掀眼皮,一脸风轻云淡,“积二十万八千九百三十六步。”
嬴绍等人:!!!
假的吧!两个呼吸间就算出来了?
他肯定是随便蒙的!
众宗室公子蹲在地上拿着算筹,算了足足半刻钟,才终于算出来,“真的是208936!”
他们一脸惊悚地望向姜安生。
这题可是他们现想的,对方不可能提前知晓并作弊。
他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心算?还是他手中那物件有奇用?
不管是哪个,嬴绍等人都觉得很诡异、很震惊。
姜安生慢悠悠地抿了口水,“还有两道题。”
嬴绍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信邪地凑在一起,又想了一道题。
“今掘沟,沟下广三尺,上广七尺,深四尺,长一百二十尺,问积土几何?”
挖一条沟,沟底宽36尺,渠口宽27尺,深14尺,总长 120尺,求挖出土方体积。
姜安生敲了敲计算器。
(36+27)÷2X4X120=15120
姜安生:“一万五千一百二十积尺。”
嬴绍等人:!!!
又是两个呼吸间,就算出来了?
一众公子,又趴在地上开始摆弄算筹。
“竟然是真的……”
“心算能力恐怖如斯……”
“他手里那物件到底是何物,莫非能帮助心算?”
嬴绍等人的目光全都变了,望向姜安生不再是轻视,而是敬畏,“你、先生竟然真的是算术夫子。”
姜安生抚了抚下巴处不存在的胡须,“还有第三道题呢。”
“不必了。”嬴绍连忙摇头,起身弯腰行礼,“是我等眼界低浅,竟以年纪视才能深浅。嬴绍在此,向先生赔个不是。”
姜安生毫不矫情地接受了,“知过而改,善莫大焉。以后,你就是算术课代表了。”
嬴绍不解,“课代表为何物?”
“替本夫子代收课后课业,进行统一批改。”当然,主要是后者,他自己懒得批改作业。
姜安生抬手示意嬴绍坐下,余光不小心瞥到角落里的嬴政正满眼委屈地望着自己,似是在幽怨,为何他的算术课代表不是他。
姜安生轻咳了一声,不敢跟嬴政的目光对视,抬手拍了拍手。
外面等候的宫仆,抬着一个草篓子走进来。
姜安生将草篓子推倒,里面露出了慢慢一筐的薄纸卷。
“以后本夫子的课上,都用薄纸作业。”他淡淡道。
望着那堆跟不要钱似的薄纸,若非课堂上禁止大声喧闹,他们又是宗室公子,嬴绍等人非要狂叫起来不可。
薄纸啊——这可是薄纸啊——有这么多!
齐国只卖精书和精纸,薄纸多向稷下学宫出售,向外贩卖的数量稀少,赵国倒是贩卖了不少薄纸,但价格昂贵,给秦国的价格更是离谱,普通的秦国宗室,能买得起几张都算不错的了。
可这位年幼的算术先生,出手就是一整箩筐!
嬴绍总算是明白,为何连太傅都管不了姜安生了。
薄纸,就是拿捏所有文士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