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一脸失望地看着姜安生,“赵国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学吕不韦通秦?”
姜安生脸色微沉,“相邦,我与嬴子楚毫无关系,连见都没见过,更怨恨吕不韦弃我而去,我为何要私藏他们在意之人?”
“你心思一向沉,谁能看透你?”平原君大手一挥,命令道,“去,上楼把赵祖龙抓起来!”
赵兵飞快上楼,将嬴政抓了下来。
嬴政在两个赵兵手中拼命挣扎,瞥了一眼姜安生,他飞快地挪开视线,眼神满含敌意地望向平原君,“放了阿兄,此事与阿兄无关!他并不知晓我的身份!”
“哦?你跟在姜安生身边时,不过才两岁,恐怕都不记事,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平原君冷笑道,“必然是有人天天在你耳边念叨,对吧,姜安生?”
即便姜安生总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但平原君心底终究是无法完全信任他的,姜安生只玩阳谋不玩阴谋,但谁又能保证,他是否早就隐隐猜到赵祖龙的身份,只是与赵祖龙处出了感情,才瞒而不报,刻意不去深入调查呢?
他那么聪明。
对赵祖龙又那么特殊。
“除了那些遗孤,全都拿下!把整个幼儿园和油铺全都搜一遍,赵姬可能就在里面藏着!”
平原君毫不留情地下令,甩袖而去。
幼儿园和油铺的掌柜、雇工们,包括夏、禾,李斯,都被抓进了大牢。
姬昊、荀况和韩非子,因为地位特殊,并未被抓,但也被留在幼儿园里,不得外出。
“报,没有赵姬的踪迹,但幼儿园柴房里有一个地窖,看摆设是给人住的。”
地牢里,得到搜查结果,平原君看向姜安生,“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那地窖,便是给赵姬留的吧,她在哪儿?”
“那是用来躲战乱的。”姜安生看了眼手上和脚上的铁链,面不改色道,“大部分商户家,都有这样的地窖或者暗室。”
平原君皱了皱眉。
这话,他无法反驳。
“姜安生,你很聪明,但聪明常常反被聪明误。”
平原君靠近姜安生,俯下身,突然笑了一声,“其实,赵掌柜是本相的人,他告诉我,赵姬曾经就藏在那个地窖里。”
姜安生瞬间变了脸色,“他撒谎。”
“你当初以为自己救了他,他会对你忠心耿耿,可惜,本相早就收买了他,让他当本相的眼线。”
平原君拍拍他的肩膀,眼底是轻蔑的笑意,“你年纪还是太小了,纵有几分奇才,但在收买人心上,还差了一点。”
“早点招供认罪,我还能留你那些雇工一命。”
姜安生咬牙坚持道,“我没罪!”
平原君不再多言,只给姜安生留下了纸笔。
“想好了,就写吧。”
平原君离开牢房后,姜安生直接泄愤一般,将毛笔掰成两半,将纸也撕了个稀碎,接着就阴气沉沉地坐在牢房角落里,一言不发。
姜安生窝藏嬴政一事,很快引起了巨大的波动,群臣议论纷纷,而赵王也勃然大怒,对姜安生的背叛感到心寒。
王廷上,出现了两种声音。
厌秦派认为姜安生包庇有罪,应当处死,否则赵法何存;亲秦派则认为,赵姬已经找不到了,若非姜安生保全下了嬴政,赵国将招架不住秦国的怒火。
太子赵修认为此事应细查,不知者无罪,若姜安生真的不知晓嬴政的身份,那么他只是照顾了一个遗孤,而非公子政。
赵偃则直言,姜安生是他小弟,安生最是清楚他讨厌秦人,最纯恨的那年,他恨不得杀了赵姬母子泄愤,若是姜安生知晓嬴政的身份,早就把嬴政一脚踹了。
王廷上吵吵嚷嚷了三日,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赵王心烦意乱,最终决定采纳太子的建议。
那稚子再聪慧又如何,背叛不可饶恕,若姜安生真的是故意窝藏嬴政,他就必须死。
但若姜安生不知情,自己的赦免,也能让姜安生对赵国更加忠心。
地牢里,平原君再次出现。
望着被掰断的笔和撕碎的纸,他眯了眯眸,“赵掌柜什么都交代了,他是你最信任的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两日未进食,姜安生气若游丝,他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只说,“他撒谎。”
换作从前,姜安生恐怕早就抱住自己的大腿,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无罪,然后许诺自己诸多好处,只求救他一命。
可现在,姜安生却撅得跟头牛似的。
平原君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心里也有点烦,“姜安生,你非要挨鞭子,才肯说实话吗?”
姜安生别开头,不搭理他。
平原君气得拂袖而去,“行!明日本相再来,若你还是执迷不悟,我不再保你!”
等平原君走了,姜安生才动了一下。
他喊来狱卒,递给对方一块金饼,“还请去幼儿园,找一个叫姜月的女娃,让她……事成之后,她会再给您一块金饼。”
那狱卒顿时大喜,将金饼飞快塞入袖中,轻咳了一声,故作无事走了。
翌日清早,平原君刚出府,便看到跪在门口的姜月。
姜月拦下马车,双手端着木盒,嗓音嘹亮而坚定:“相邦,这是小东家给您的!”
莫非姜安生熬不住了,终于打算求自己了?
平原君走下马车,从她手中接过食盒。
打开后,他轻轻一愣。
里面是一碟小葱拌豆腐。
第一次品尝这道菜的时候,姜安生给他和信陵君出了个谜题,问这道菜寓意着什么。
他和信陵君都给出了不同答案,而姜安生却说,是“一清二白”。
姜安生送来这道菜,是想说自己一清二白,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没犯过的罪。
平原君轻叹了口气。
若姜安生继续耍滑头,给好处,自己依旧会怀疑姜安生的真心。
可偏偏,他送来这一道小葱拌豆腐。
那般滑头的人,突然严肃起来,看来是真的觉得委屈、受冤枉了。
平原君来到了牢房,本就身形单薄的稚子,有气无力地倚在牢房的角落里,见他来了,那双圆溜的眼睛瞬间湿润起来,像只被主人重重踩了一脚的兔子,疼却不肯叫出声,只一味地忍着。
随即,又像是赌气一般,别开头,不再看他。
平原君心中叹了口气,抬手将他扶了起来,“好了,别生气了,本相不该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