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就这么留下来了,不再纠结于救韩,而是开始精进法家学说,为以后治国乃至治天下做铺垫。
两天相处下来,姜安生发现嬴政很喜欢向韩非子讨教问题,以往荀况与姬昊教学时,内容多多少少有些艰涩,没有点慧根很难理解通透,但韩非子不同。
他极擅长用寓言故事来针砭时弊,比如用“自相矛盾”来讽刺言行相悖的空谈之士,比如用“滥竽充数”来讽刺君主无察奸之术、庸官混食俸禄,让嬴政从前那些一知半解的理解,都变得清晰透彻了起来。
当然,这些话都不是韩非子“说”出来的,而是写出来的,幼儿园有无限量提供的薄纸,韩非子对此爱不释手,他本就结巴,当下更愿意用写字来交流了。
对于嬴政愈发喜欢黏着韩非子,李斯表示痛彻心扉,但更令他觉得背叛的是,他竟然听不到姜安生的心声了。
李斯只觉得天塌了。
他能感受到,不管嬴政半路看上谁,最喜欢的还是姜安生。姜安生一句话,说不定就能决定未来秦朝丞相的位置是谁的,如果自己听不到心声了,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还能坐稳那个位置?
他不时在姜安生面前打转儿,第一次,他故意假装绊倒,哼哼唧唧,没听到姜安生的心声。
第三次,他故意装作摆烂懈怠,连荀况布置的作业都没写,没听到姜安生的心声。
第五次,他目光幽怨地望着姜安生,企图听到他一丝丝的心声,依旧失败。
第八次,李斯破罐子破摔,在姜安生面前搔首弄姿,姜安生终于后知后觉,李斯这是没听到心声,心里没安全感了。
他有些无语,只能捞了一把李斯的头顶,把他的名字重新塞回金手指奖励框里,然后心道:“这李斯有病吧!”
这才对嘛!
听到久违的心声,李斯立即如释重负,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懒得一遍遍去掏李斯的名字,姜安生干脆把李斯的名字塞到了之前“后姝”的旁边,以便随时抽取。
他也开始了下一步的筹谋。
嬴政未来一统天下后,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后两者可暂缓些,但前者却可以提前筹备。
历史上,嬴政和李斯最终选择了秦小篆作为统一文字。他可以直接用活字印刷术,让人雕刻秦小篆的字体,尽快编纂出一本适配韩国的秦语字典,然后在韩地开设一家幼儿园,提前将秦国的文字渗透过去。
文化渗透是个好东西啊,从娃娃抓起,等他们成长起来,便是促进文化一统的先锋力量!
姜安生抽了张薄纸,提笔开始给嬴稷写信,让他找人编撰秦语字典,尽早将韩地文字取代。
但转而一想,嬴稷也算他半个领导,给领导办事,应该直接将结果递上去,而不是将想法递过去。
他将薄纸卷成球,扔进灶台里烧掉,想了想司空马如今管理纸铺与齐国情报太忙,应当没空,于是将这重要任务交给了太史季。
不过太史季终究是齐国人,想要让他做这件事,得斟酌一下言语。
抓耳挠腮了一阵儿,等写好了,姜安生将信封和一本书,放到了厨房窗台上的石头下。
这一年来,尤争和吴琼并不在他身边,被他派去保护在外刷野的赵权了。
吕府主母卫清平,给他派了不少底细干净的人当他的亲信,用着还算顺手,一些不怕被看到内容的信,他都交给他们去办了。
至于密信,姜安生自己重新找了门路。
不过,还是怀念小尤争啊。
也不知道赵权他们三人怎么样了。
……
韩国。
某座山沟,尤争揉了揉蹲麻的腿,欲哭无泪。
呜呜呜,好想念小东家,好想念小东家做的饭。
天晓得,自从一年前小东家离开韩国,他就被分配给了赵夫人,原本他以为,自己的任务就是保护赵夫人,帮赵夫人跑跑腿……
可谁知,这赵夫人是个狠人啊!
宜阳所有的山沟沟,几乎都被这位赵夫人爬了个遍,且赵夫人极苟,他在前面探路,一旦发现野兽回来警示,赵夫人就会立马找到藏身之处,要么蹲草丛、要么爬树,绝不任性招惹。
有时候遇到野狼、野猪什么的,她不愿意让吴琼出手受伤,便在山洞里苟上七天,吃野菜、喝露水,野猪和野狼们被熬得前胸贴后背,不得不离开,她本人还能精神焕发地继续出发。
她的觅食能力更是恐怖至极,不仅鼻子比狗还灵,运气也没得说,吴琼摘了个蘑菇差点被毒晕,但赵权摘的蘑菇永远都没有毒,仿佛有什么神灵庇体。
一年下来,赵夫人那双纤细的手臂都跟着健壮了两圈,尤争自己却瘦了不少,眼角都多了两道沧桑的褶子。
“好想回幼儿园啊……”
尤争一头栽进地里,累得怀疑人生,“被溜得半年都不想出门了……”
“好像走远了。”不远处,赵权的脑袋从灌木丛里水灵灵地冒出来,朝着老虎离开的方向望去,“还好它的鼻子不敏锐,不然咱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里了。”
“赵夫人……”尤争艰难地爬起来,扯了扯她的袖角,欲哭无泪道,“该回去一趟了,不然王老将军会以为我们死在山上了。”
“也对,这次出来的够久了。”赵权算了算日子,正好身上携带的盐料也要吃完了,需要下山补给一些。
“走,打道回府!”
赵权大手一挥,犹如军训教练终于说可以休息了一般,让尤争和吴琼同时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下山了!!!
三人暂住在姜安生在宜阳城内买的小院里,王老将军安排了几个秦兵守着,偶尔过来看看,人还活着没。
小院中,尤争勤勤恳恳地给自己的双腿揉捏松筋,吴琼则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钢刀刷油,赵权站在屋里,房间内挂着一张巨大的牛皮纸,上面画着宜阳各山的地图,其中有几处被圈起,似是什么重要的标识。
她嘴里叼着毛笔,回忆脑海之中这些时日在山上走过的路线,随后提起笔,在牛皮地图上勾勒了起来。
“唔,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