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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知道谁才是天命所归!

    「那该如何?」李泰急道。

    良久,杜楚客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一明,一暗。明路,攻其不备,乱其阵脚。」

    「暗路,积蓄力量,以备万一。」

    「明路如何攻?暗路如何积?」

    李泰立刻追问,眼中燃起一丝近乎癫狂的光。

    「明路,攻其根基。」

    杜楚客目光锐利。

    「太子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朝局稳,人心稳,他这监国才能做得名正言顺,才能让那些观望的重臣、世家慢慢倒向他。」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稳。」

    「如何不让他稳?」

    「从他最得意、也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杜楚客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债券。」

    李泰一怔:「债券?」

    「是。」杜楚客点头。

    「太子监国,首要便是维持朝廷运转,彰显能力。」

    「信行债券,乃是他与东宫近年推行新政的重要成果,也是聚拢民间资财、支撑诸多事务的关键。若此刻————债券出事呢?」

    李泰眉头紧锁:「先生的意思是————?」

    「鼓动世家,尤其是那些与东宫素有龃龉、或对太子新政不满的山东、江南大族。」

    杜楚客语气平静。

    「让他们同时、大规模地要求兑付手中债券。不需真的全都兑付,只需形成风潮,造成挤兑」之势。」

    「信行即便有准备,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应付如此巨量的兑付要求。」

    「一旦兑付出现迟滞、甚至停顿,债券信用便会瞬间崩塌。」

    他顿了顿,看著李泰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

    「债券崩塌,意味著朝廷信用受损,民间惶恐,商贾疑惧。」

    「太子监国伊始,便出现如此巨大的动荡,他这「稳」字,还从何谈起?」

    「朝野之间,对他能力的质疑必然滋生。那些原本就摇摆的中间派,会更倾向于观望,甚至————转向。」

    李泰听得心跳加速,但随即想到一事,脸色微变。

    「可————可这般做,信行首当其冲。本王身为平准使,主持信行日常,债券若崩,岂不是————岂不是给了太子现成的理由,来问责本王,甚至借此收回本王在信行的权柄?」

    他看向杜楚客,眼中带著迟疑和挣扎。

    信行平准使的位置,是他如今在朝中最重要的实权依托之一,也是他笼络世家、经营势力的关键平台。

    若就此舍弃————

    杜楚客静静地看著李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反问。

    「方才殿下也说,当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怎么,到了此刻,殿下思量的,还只是如何保住那平准使」的位子?」

    这话问得平淡。

    李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杜楚客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更加锋利。

    「若殿下所求,仅是保住平准使之位,在此变局中明哲保身,那臣————倒也有法子。」

    「无非是更恭顺些,更勤勉些,将信行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不给太子任何发作的把柄。」

    「同时向太子示弱,表明绝无争竞之心,或许能求个安稳。」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锥,刺向李泰。

    「可那样,殿下便永远只是魏王,只是平准使。待太子彻底坐稳监国,乃至日后登基,殿下是觉得,他会容得下一个曾与他激烈争位、且曾在信行这等要害位置经营多年的亲王吗?」

    「届时,莫说平准使,便是这魏王府,殿下还能保得住几日?」

    李泰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尽。

    杜楚客的话,撕开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

    什么平准使,什么权柄,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是虚的。

    太子一旦登基,要收拾他,需要理由吗?

    需要借口吗?

    玄武门之事,才过去多少年?!

    「先生————」

    李泰的声音干涩无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本王————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那殿下是何意思?」

    杜楚客追问,毫不放松。

    李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的犹豫和挣扎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他双手撑案,身体前倾,死死盯著杜楚客。

    「本王是说,这挤兑债券之计,虽能乱太子阵脚,但对其打击,究竟有多大?」

    「能否伤其根本?又能否————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乃至————机会?」

    见李泰终于将思路从「保位」转向「争胜」,杜楚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但面上依旧冷肃。

    「殿下此问,方是切中要害。」

    杜楚客缓声道。

    「挤兑债券,首要目的,并非一击致命那也不可能。其作用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打击太子及东宫威信。监国伊始便生大乱,足见其掌控力不足,能力有亏。」

    「此消彼长,殿下您的处境,在旁人眼中便会相对安全」些,一些原本忌惮太子、

    不敢与殿下走得太近的势力,或许会重新掂量。」

    第二根手指竖起。

    「其二,搅乱朝局,拖延时间。太子此刻最需要的,便是时间。」

    「时间越长,他织的网越密,根基越稳。」

    「我们偏不给他这个时间。债券事一起,朝野瞩目,人心浮动,他必须分心应付此事,许多原本可以从容推进的安排,便不得不放缓,甚至搁置。」

    「这便给了我们运作的空间。」

    第三根手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试探与分化。」

    「试探?分化?」李泰眼神一凝。

    「不错。」杜楚客点头。

    「殿下试想,如今朝中,真就铁板一块,全都真心拥戴太子吗?」

    他声音压低。

    「那些世家大族,虽然不乐见太子上位,但若朝局平稳,太子未必会立刻对他们动手。」

    「他们多半会选择观望,甚至可能为了家族长远,逐渐向太子靠拢。」

    「毕竟,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可若朝局乱了,尤其是乱在太子擅政」引发的动荡上,他们的态度就会发生变化。」

    李泰听得眼中光芒连闪,但随即又想到一事。

    「先生所言甚是。可要鼓动世家挤兑,并非易事。他们也不傻,岂会轻易为人火中取栗?」

    「更何况,如此行事,他们自身损失亦是不小。」

    「所以需要殿下的承诺。」杜楚客直视李泰。

    「一个足以让他们动心,甚至甘冒风险的承诺。」

    「什么承诺?」

    「殿下可向他们许诺,」杜楚客一字一句道。

    「若殿下将来得遂大志,必以国策补偿他们今日损失。今日他们损失多少债券本息,来日殿下便可特许他们发行何等利好的新债,或是在盐铁专卖、漕运关税、土地政策上予以倾斜。」

    「甚至————许以更高的朝堂位置,更大的地方权柄。」

    他看著李泰微微放大的瞳孔,补充道。

    「当然,此诺不可空口白话。殿下需择一二关键世家,私下密会,给出具体、可信的保证。」

    「比如————清河崔氏,太原王氏。只要说动这几家领头,其余中小世家,自然会跟风。」

    李泰心脏狂跳,血液仿佛都热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债券崩坏的乱局中,那些惊慌失措的世家纷纷转向自己,而太子则焦头烂额、威望扫地的场景。

    「好!」李泰重重一拍案几,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潮。

    「先生此计大妙!本王必尽力为之,说服世家!大不了————许他们一个未来!」

    「若本王真有那一日,发行什么样的债券不行?赐予他们何等特权不可?」

    杜楚客微微颔首,但眼中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此乃明路,攻敌之必救。但仅靠此路,尚不足以致胜。」

    「太子非是庸碌之辈,其身边更有能人。债券事起,他必会全力扑救,反制亦会随之而来。故,暗路亦必须并行。」

    「暗路如何走?」李泰立刻收敛激动,沉声问道。

    「暗路之一,联络军中。」

    杜楚客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殿下需秘密接触那些对太子极度不满,或家族利益与太子新政严重冲突的将门世家。」

    「无需太多,三两家即可,但必须是在禁军或京城周边折冲府中有实职、能调动部分兵马的子弟。」

    李泰眼神一厉:「先生是说————为最后之反击做准备?」

    杜楚客缓缓点头。

    「有备无患。如今京中防务看似由李??、程知节共掌,又有窦静制衡,铁板一块。」

    「但非常之时,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若真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城内有一支哪怕只有数百人的可靠力量,能控制一两个关键门禁或衙署,其意义便截然不同。

    「此事需极度隐秘,只能殿下亲自遴选、接触,绝不可假手他人。」

    「联络时,不必言明具体,只需暗示局势危殆,太子若上位,彼等家族必将凋零,而殿下念旧,必不相负。」

    李泰缓缓点头,将杜楚客的每一个字都刻入脑中。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都是平日与东宫不对付,或家族在山东、江南颇有势力,子弟在京中担任中低级武职的家族。

    「暗路之二,」杜楚客继续道,语气更加谨慎。

    「便是信行之内,那笔已然募集、尚未动用的巨款。」

    李泰心头猛地一跳:「先生是说————债券所募之钱粮?」

    「正是。」杜楚客目光幽深。

    「那笔钱粮,名义上专款专用,存储于信行专库,支用需经议事堂合议、陛下核准,流程严密。」

    「但————事急从权。若真到了关键时刻,这笔钱粮,或可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刻杜楚客和李泰的想法碰到来了一处。

    李泰眼中闪过贪婪与狠绝之色。

    「先生之意,是将其————转移出来,以备我用?」

    杜楚客却摇了摇头。

    「不可。殿下绝不可亲自沾手此事。一来风险太大,极易被东宫耳目察觉。」

    「二来,即便成功,此事日后也必是极大的把柄,足以让殿下万劫不复。」

    「那该如何?」李泰皱眉。

    「寻一个合适的替手」。」杜楚客缓缓道。

    「一位宗室。最好是辈分较高,有一定影响力,但又并非核心,且——有把柄或迫切需求握在殿下手中的宗室亲王或郡公。」

    「由他出面,将部分钱粮分批、隐秘地转移出来,存入殿下指定的、绝对可靠之处。」

    李泰眉头紧锁。

    「宗室?谁肯冒这等诛九族的风险?」

    「所以需要两个条件。」杜楚客冷静分析,「其一,许以重利重诺。殿下需承诺,若事成,将来必以十倍百倍补偿,并许以更高爵位、更大实封。」

    「其二,也是关键掌握其足以致命的把柄。或是其曾犯下的不可告人之罪,或是其家族见不得光的隐秘。双管齐下,使其不得不为,且不敢反悔。」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而且,此事必须计划周详,做好万全准备。一旦事发,所有证据必须指向那位宗室,与殿下毫无干系。必要时————此人便是弃子。」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李泰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额角有青筋隐现。

    他在脑中飞快地筛选著宗室名单。

    辈分够高,有影响力,还是信行议事堂成员,最好还有些把柄————

    突然,一个人名跃入他的脑海。

    汉王李元昌!

    论辈分,他是父皇的庶弟,自己的叔父。

    平素贪财好货,在宗室中名声不佳,曾多次因强占民田、纵仆行凶被御史弹劾,都被父皇压了下来。

    此人胆子大,贪欲盛,且因是庶出,并不受父皇真正看重,心中常怀怨望。

    最重要的是,李泰知道,李元昌曾与已故的隐太子旧部有过些不清不楚的往来。

    就是他!

    李泰眼中寒光一闪,抬起头,看向杜楚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先生,此事————本王或许有人选了。」

    杜楚客看著李泰眼中那混合著狠绝与兴奋的光芒,心中了然,知道李泰已有了决断。

    他并未追问具体是谁,只是缓缓点头。

    「殿下既有决断,便需谋定后动。接触此人,务必隐秘。」

    「承诺与把柄,需同时落下,使其无反顾之可能。」

    「转移钱粮之路径、存放之地,需绝对可靠,且与殿下明面上毫无关联。」

    「此事,宜缓不宜急,需待债券风潮初起,朝局注意力被吸引时,再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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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重重颔首,脸上再无半分迟疑犹豫。

    「先生放心,本王晓得轻重。」

    「此番————定要叫那跛子,知道谁才是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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