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劈手夺过信封时，手指头都在发抖。
当看到信封上那个熟悉的歪歪扭扭却自成一派的字迹后，他整个人腾地从真皮转椅上弹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
歪歪扭扭的笔画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随意劲儿，跟姜神医本人一模一样。
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每一笔都落在要害上。
西红柿省，番茄县，姜棉。
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巴掌大的一张信纸，折了两折。
字不多，满打满算四行。
【钱老板：养颜露和滋补膏的样品已经做好了，生产线三天后正式运转。】
【你那边的贵太太们，准备好钱包了吗？】
【好东西值得等，等不了的，以后也不用等了。】
【落款——姜棉。】
钱伟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一遍，狂喜——样品有了，姜神医没放他鸽子！
第二遍，咬牙——生产线才刚要运转，正式出货至少还得再等十天半个月。
他嘴唇上的火泡还没好利索，后天还有个要命的沙龙等着他！
第三遍，他盯着最后那句话，愣住了。
“等不了的，以后也不用等了。”
这十来个字，杀伤力顶得上一个师。
你不等？
行，以后这东西跟你没关系。
那帮太太最怕什么？
不是买不到，是别人买到了她没有。
钱伟民放下信纸，视线落到阿海另一只手上拎的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礼盒扎得严实，外面用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绳子捆了三道。
上面沁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
钱伟民一把从阿海手里夺过礼盒，动作之快，吓得阿海往后弹了两步。
“BOSS你小心！”
钱伟民根本听不见。
他双手捧着那个礼盒，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
而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半个月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
“天灵灵地灵灵……”
钱伟民两条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办公室的波斯地毯上。
阿海和阿成同时瞪圆了眼。
“BOSS？！”
钱伟民没有搭理两个跟班，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礼盒，脑门虔诚地朝地毯磕了一下。
“姜神医在上！弟子钱伟民，给您磕头了！！！”
“BOSS！你冷静点！这是地毯不是蒲团！”阿成冲上去想扶。
“别碰我！”钱伟民一巴掌拍开阿成的手，“让我先把宝贝打开！”
他强迫自己喘了三口气，这才伸手去解那根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绳子。
绳结打得很紧，钱伟民在解绳结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劈了一下，疼得他嘶哈了一声，但手里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阿成小心翼翼递过来一把裁纸刀，“BOSS，用这……”
“用你个头！”阿成话没说完，就被钱伟民瞪了一眼。
“这可是姜神医亲手包的礼盒，割坏了你赔得起吗你就割？！”
阿成吓得连忙缩回手，随后用裁纸刀顶了顶墨镜。
只是墨镜后的眼神，尽是一片茫然。
“下次醒目D啊！”钱伟民哼了一声，转而继续小心翼翼地抽绳子。
礼盒被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两只用棉絮严密裹好的小瓷瓶。
瓶身素白，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其貌不扬，搁在路边摊上估计五毛钱都没人要。
当钱伟民看到瓶身上各贴着的那条窄窄的手写标签时，眼泪差点飙出来。
第一只：【金线养颜露·样品】
第二只：【莲芝滋补膏·样品】
字迹和信纸上一模一样……歪歪扭扭，漫不经心。
钱伟民双手捧着那两只小瓷瓶，跪姿不变，整个人都定住了。
五秒。
十秒。
“啊——————！！！！！！！！”
钱伟民仰天一声长啸，嗓门大得整层楼的玻璃窗都在抖。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条腿像装了弹簧，原地蹦了三下。
锃亮的皮鞋在波斯地毯上踩出三个深深的印子，大金链子甩得哗啦作响。
“有救了有救了有救了！！！”
“我钱伟民的小命保住了！！！”
钱伟民先是抱着两只小瓷瓶在办公室里转了两个圈。
最后更是把还处在茫然状态的阿成拉过来亲了一口手背，像极得了失心疯的疯子。
阿海抱着公文包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对自家老板的精神状态表示深切担忧。
三分钟后。
钱伟民终于停了下来，喉咙里还喘着粗气。
他把养颜露的瓶子举到窗边光线下。
透过素白瓷壁，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液体。
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在午后的阳光折射下，瓶口蜡封的缝隙处似乎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芒。
他又拿起那瓶莲芝滋补膏。
瓶身比养颜露的略沉，轻轻晃动时能感受到里面膏体的粘稠质感。
他把鼻尖凑到蜡封的瓶口处，一股淡雅的草木清香从瓶口飘散出来。
不是药铺里那种苦涩呛鼻的中药味，而是像雨后松林混着野花蜜的气息。
钱伟民深深吸了一口，嘴唇上的火泡都觉得没那么疼了。
他把两只瓶子在桌面上并排摆好，然后退后两步，双手合十。
只见这货朝着瓷瓶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南无姜神医菩萨。”
阿成：“……”
阿海：“……”
鞠完躬，他注意到棉布最内层还夹着一张薄纸。
展开。
又是姜棉的字，只有一行。
【第一批货预估十天后到港。另附两瓶最新样品，金线养颜露可以拿出去做宣传试用。莲芝滋补膏嘛，你可以自己留着补补身子。】
钱伟民拿着纸条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嘴唇上那两颗火泡都不疼了。
他也终于明白姜棉这是在干什么，这姜神医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自己痛痛快快地交货。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越等越饥渴，越催越上头。
信是发令枪，告诉他弹药快到了，稳住阵脚。
样品才是真正的炸弹，给他一颗真子弹，但只给一颗。
金线养颜露，只有一瓶，还是试用装。
而这些太太试用之后，脸上但凡有一丁点肉眼可见的变化，半山区那帮太太的眼睛比显微镜还毒。
不出半天时间，整个圈子都会知道。
这可就不是光自己靠一张照片随口说说的传说效果，而是眼见为实！
到时候正式一上市，不是她求人买，是人抢着买。
饥饿营销。
这个概念在当下这个时间，钱伟民是听都没听说过。
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四个字所带来的的恐怖之处。
至于那瓶莲芝滋补膏……
钱伟民低声呢喃了一遍，“你自己留着补补身子。”
“难道……姜神医连自己上火嘴唇冒泡的窘态都算到了？？？！！”
“嘶——！”
“姜神医……竟恐怖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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