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在1983年的番茄县，每一个字都能把房梁都给震断。
这已经不是流氓打架，也不是投机倒把。
这是在拿国家的律法当儿戏，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赵建国毕竟是身居高位的领导，他很快从震惊中冷静下来，食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小姜，你的这个推测……你有几分把握？”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审慎的重量。
“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们公安部门很难展开大规模行动。”
“万一风声走漏，让蛇钻进草里就更麻烦了。”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个县领导必须有的严谨。
姜棉明白赵建国的顾虑。
她平静地迎着赵建国的目光，提起了那件几乎快被遗忘的旧事。
“赵伯伯，刘缺德的狠辣，我们夫妻俩是亲身领教过的。”
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上次我们从县里运送第一批样品回来的时候，在鹰嘴崖那儿就有人开着解放大卡车，想把我们的车直接撞下悬崖。”
“事后我们才知道，背后指使那司机的人，就是刘缺德。”
“您想想，为了一点样品他就敢下这种死手。”
“现在王二牛他们手里攥着的，可是能让他刘缺德掉脑袋的把柄。”
“您觉得……对他那种人来说，别人的命有他自己的命和前程金贵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刘缺德那种人的阴暗心理剖析得淋漓尽致。
赵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蹦。
刘缺德仿冒东方松露，他只当是一般的恶意商业竞争。
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歹毒的蓄意谋杀！
一个为了钱财就能买凶撞车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就在办公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时，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像一座山般稳重的陆廷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精准和冷酷。
“赵伯伯，团结大队我去过。”
陆廷的目光直视着桌面，仿佛那张办公桌就是一张摊开的军事地图。
“他们大队后山五里地外，有一个十几年前遗留下来的废弃采石坑。”
“那地方偏僻，坑口杂草丛生，底下常年积着五六米深的黑水。”
“那儿除了偶尔有放牛娃路过，平时根本没人会往那儿去。”
他抬起眼，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芒。
而说出的话语，却狠狠砸在赵建国的心上。
“我估算过了，其他法子都太容易露出破绽，而死者家属提到过的两千块尾款那刘缺德还没给。”
“我想，刘缺德如果不是蠢货的话，他肯定会从这两千块尾款里头做文章！”
“你说，他要是以付两千块尾款，还不想太张扬的理由把人引过去……”
“那地方人要是晚上掉下去，第二天都未必有人发现。”
“就算发现了，黑灯瞎火的，是自己失足还是被人推下去的，根本说不清。”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如果说姜棉的分析是基于人性的精准推演。
那么陆廷这番话，就是提供了作案地点以及作案手法的具体情报！
这已经不是推测了，这几乎就是一份摆在面前即将发生的犯罪预案！
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无法无天！”
他额头青筋暴跳，一股久居上位的怒火和威严轰然爆发。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手指用力，直接将转盘拨到了底。
电话接通，赵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老陈吗？我赵建国！”
“我不管你现在手上有什么案子，立刻给我放下！”
“马上派几名最得力、最可靠的便衣同志去团结大队！”
“给我二十四小时，秘密保护王二牛，还有另外两户死了人的家属！”
“记住，是秘密保护！不能惊动任何人！”
“另外，再派一队人给我死死盯住刘缺德的动向，以及团结大队后山的那个废弃采石坑！”
“一只苍蝇飞进去，你都得给我查清楚公母！”
电话那头的县公安局王局长似乎愣了一下，想问个究竟。
赵建国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不用问为什么！这是一项政治任务！要是出了任何纰漏，我赵建国来担这个责！”
“是！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陈局长被这股气势镇住，立刻高声应下。
“咔哒”一声，赵建国重重挂断电话。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胸口的火气这才平复了些。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对从头到尾都冷静得不像话的年轻夫妻，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小姜，小陆，这次……多亏了你们俩。”
“要不是你们及时过来，真要是再出几条人命，我这个副县长就甭当了！”
赵建国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随即，他看着姜棉，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老猎人的光芒。
“小姜，你的推理我自然是相信的。”
“人，我也已经派过去了，安全问题暂时不用担心。”
赵建国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但是，防守只是下策，我们不能总等着那条毒蛇什么时候想咬人了再动手。”
“为了万无一失，也为了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得想个办法，让那条藏在洞里的毒蛇自己爬出来。”
“让他主动，甚至是迫不及待爬到我们提前布好的口袋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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