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和杨慧玲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些女子是做什么的。
所谓的“按摩店”,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
哪里都从事着皮肉生意。
那些务工的矿工,可能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爬上来,唯一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就是这里了。
也只有这才是他们为数不多对的消遣。
他们其实都是最底层的人。
何凯收回目光,低头吃菜,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这些女子的话,透露出不少信息。
矿上停了,是因为有领导要来。
这说明,常山矿业或者那些小老板,确实有人在县里、镇里通风报信。
吃完饭,何凯过去结账。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剃着平头,坐在吧台后面,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看了眼何凯,又看了看杨慧玲,眼神里透着几分打量。
“二百五十八!”
他说,“就收你二百五吧,图个吉利。”
何凯无奈地摇摇头,“也别二百五了,我给二百六!”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金牙,“行,您这老板讲究。”
何凯扫码付了钱,和杨慧玲一起走出餐馆。
因为车子停得很远,两人步行往回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灯陆续亮起。
果然,天黑之后的这条无名街,比黑山镇还要热闹。
那些挂着暧昧招牌的按摩店,都敞开了门。
里面透出粉红色的灯光,暧昧而迷离。
门后都坐着年轻女子,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嗑瓜子,有的探出头朝街上张望。
三五成群的男人游弋在路边,有老有少,有胖有瘦。
他们眼神飘忽,在那些店铺之间来回扫视。
时不时就有女子走上前,扯住人的胳膊往店里带。
或许因为何凯与杨慧玲走在一起,那些女子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上前拉扯。
走出这条街,何凯来到停车的地方。
走近一看,他愣住了。
车子明显矮了一截。
他快步上前,蹲下一看,四个轮胎,全都瘪了。
“砰!”
何凯一拳砸在引擎盖上,拳头震得发麻,但他浑然不觉。
杨慧玲跟上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了。
“这什么人干的!”
何凯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说明有人知道我们来这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杨慧玲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歉意,“何书记,都怪我,要是我在会上不说那些……”
“不关你的事!”
何凯打断她,“就算你不说,他们也会知道的,这镇里,有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他拿出手机,打通了张聪的电话。
“张副镇长,我在西山村后面那条街,车子被人扎了胎,你开车过来接一下我们。”
电话那头,张聪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声“明白”。
挂了电话,何凯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何书记,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杨慧玲站在他旁边,声音里带着歉意,“让您这么晚了还在这山沟里。”
何凯摇摇头苦笑着说,“我说了,这和你没关系,只是这里实在是有点尴尬。”
他顿了顿,看着那条街,“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存在应该是很长时间了,杨副镇长,我看镇里还是要查一查。”
杨慧玲点点头,“何书记,这里这么繁荣,看起来就没缺过人,按理说,没有矿工,这些女子哪来的客人?”
何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这里最近一直都在运转!”
“是的,这些女子还在,说明矿上根本没停,而且他们还等着开工呢!”
杨慧玲压低声音,“那些工人,只是躲起来了,等风头一过,该挖还得挖。”
何凯点点头,“有道理,看来这个常山矿业搞整合,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所谓的整合,就是挂个牌子,收点管理费,然后把小煤窑分包出去,出了事,他们一拍屁股走人,背锅的是我们。”
“何书记,他们承包范围的生态修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嗯,这算是违约吧!”
“是的,县里和他们常山矿业的协议里包含了生态修复,而且也不允许分包,必须采取机械化采掘,按协议,那些小煤窑应该彻底关掉的!”
“实际上还是分包给了私人!”
“何书记,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办?是追究他们的违约责任还是...”
“杨副镇长,决定权在县里,这是县里和他们签的合同,而我们是要进行属地管理的,对人家的违约我们镇里没有处置权!”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向县里汇报!”
“这个我考虑一下,我会向成书记汇报的,杨副镇长,我们还有点时间,我会让他们鸡飞蛋打的,想给我们留一个烂摊子,那我也要放一些他们的血!”
杨慧玲一头雾水,她并不知道何凯说的什么意思。
“放血?”
“哦,杨副镇长,这件事你可能不是太清楚,我简单说吧,常山矿业参与我们黑山镇矿区的整合其实就是个幌子,他们原来的一些矿都濒临枯竭,拿到我们的采矿区无非就是想拉升市值!”
杨慧玲抬起头,“后面那就是套现离场!”
“对,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如愿!”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车灯的光亮。
张聪开着一辆越野车过来了。
车停下,张聪跳下来,看到何凯的车四个轮胎都瘪了,脸色一沉。
“何书记,这是……”
何凯摆摆手,“先回去再说。”
三人上了车,张聪发动车子,往镇里开去。
何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沉默了好一阵。
张聪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副驾驶上坐着的杨慧玲,欲言又止。
何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他知道张聪有话要说。
“张副镇长,有情况你就说,杨副镇长可以信任!”
“何书记,您安排的事情我们发现一些情况!”
何凯笑了笑,这个张聪还是很谨慎。
他并不主动提及什么事,而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就是何凯知道了。
如果何凯觉得不方便说,别人也不知道他要谈什么。
何凯决定还是点明了,“五年前那件有关齐二猛夫妇的失踪案是不是有了进展?”
“对,何书记!”
张聪点点头,“当初的卷宗复印件,我仔细看了,还是有很多疑点,而且到现在也没有齐二猛夫妇的消息,那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