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男儿浴血
敌进我退。
沈戎朝著广场边缘快步走去,那名出自武行的男人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赤色堂旗】的堂口早已经悄然打开,隶属于探堂」的狼家仙以沈戎为中心,将周围两百米范围内快速探查了一遍。
可得出的结论,却让沈戎有些吃惊。
除了自己身后那个长得不像武夫的男人以外,现场再没有其他任何一名疑似武士会的成员。
也就是说,对方此行是单刀赴会。
这是什么情况?
武士会只派一个七位武夫来找自己,是自视甚高,还是自不量力?
难道自己在道上的战绩就这么不引人重视吗?
就在沈戎疑惑之时,身后突有急风骤起。
「站住!」
沈戎倏然回头,就见一点寒光已经扎到自己眼前。
铛!
覆有【攻岸】拳甲的拳头砸开枪尖,沈戎脚下生根,岿然不动,冷眼看著抽身退后的敌人。
男人抖腕耍了个花枪,身后有一片浓郁的血色飞速扩散,顷刻间形成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封闭场域,将自己和沈戎困锁其中。
「武士会六合门,薛霸先。」
男人自报家门,抬手举枪,锋芒戟指向前:「你就是那个沈戎吧?」
灰白色调的房屋一栋栋拔地而起,沈戎的【市井屠场】也紧随展开。
可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却出现了。
只见沈戎的身边没有出现任何一样自己命域的具现物,抬眼环顾,三十米内空空如也,三十米外街景如常。
若是从高空俯瞰而下,就会发现【市井屠场】似被对方展开的血色场域生生吃掉」了一块。
沈戎眉头微皱,眼下的情况仿佛是自己命域的一部分被对手压制和抹除了。
可实际情况,却却并非如此。
【市井屠场】所提供的增幅依旧存在,而且沈戎也没有感觉到有其他命域入侵的痕迹0
换句话说,对方就像是把自己的命域嵌融进了【市井屠场】之中。
感觉不到对方的命域,自然就无法碰撞。
无法碰撞,自然就不能破开。
这种古怪的情况,是沈戎之前从没有遇见过的。
「别做无用功了,进了我的【致师场】,除非是死人,否则谁都无法离开。」
自称薛霸先」的男人冷冷一笑,手中长枪突然朝前一送,身体随枪疾进,仰掌阳持,枪头低指,挑扎而出。
人武命技,六合大枪,恶蟒出洞。
嗡!
袭来的枪头似一张吐著獠牙的蛇口,镔铁打造的枪杆发出声声低响,闪电一般扑向沈戎的面门。
见对手命域古怪,枪法凶悍,沈戎果断展开【恶兽本相】,虎纹刺脸,兽眸染凶,毛道警觉瞬间提升到极致,侧头躲开枪头挑扎,逼身抢进。
薛霸先一眼识破沈戎的意图,拧转枪杆,以横扫千军之势逼开沈戎。同时颠步后闪,后手按住枪尾发力一抖,枪头瞬如梨花暴雨,在空气中刺出一片刺耳沸鸣。
沈戎仗著手上【攻岸】的坚硬,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徒手攻进,每一拳都朝著枪尖轰去。
强横的力道如浪潮接连拍下,薛霸先只感觉双手虎口传来撕裂剧痛,心头惊骇之际,明白了双方在体魄力量上的差距明显,于是手上枪势再度一变。
只见他不再选择跟强攻强取,转为灵动游走,小心控制和沈戎之间的距离。同时手上枪速更快一筹,多以点刺寻找机会。
交手不过片刻,沈戎便领教到了人道武行的难缠。
先不说命技的威力和命域的特性,单就对方这番临战决断,在他此前打过的对手当中,就是独一档的存在。
不过就对方一个人,想要拿下自己显然不可能。
沈戎也从来不会拿正南道的这些势力当傻子,因此在他看来,薛霸先大概率只是先行探路的头兵,对方的增援很可能马上就到。
念及至此,沈戎当机立断,左手五指一抓,屠夫钩倒持在手,展开夜狩步,霎时如同一头出押猛虎,朝前冲出。
「这么快?!」
沈戎突袭的迅猛让薛霸先眼角一抽,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体魄竟然如此之强,不单是力量,在速度方面竟也远超自己。
可此刻再想躲避已经而不及了,而且自己的命域可不容许自己一退再退。
电光石火间,薛霸先同样做出决断,眼神骤变坚毅,将一口长气吸入肺腑,整条脊柱如波浪翻滚,力贯周身,枪头上抬后垂直下劈。
人武命技,六合大枪,虎低头!
硬碰硬,沈戎从来不惧,只见他直接以右臂架挡对方竭尽全力的一记砸枪,脚下所踩街面瞬间碎成齑粉,双脚下陷及踝。
迎著薛霸先惊骇的目光,沈戎咧嘴一笑,反手抢抓枪身,左手挥动屠夫钩,带起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横切对方脖颈。
覆满斑驳血污的铁钩还未靠近,薛霸先便已经闻到了那股呛人的血腥味。
常年习武练技形成的敏锐直觉警示他千万不能被钩中身体,薛霸先无奈咬牙,拉出了自己命域中增挂的镇物作为抵挡。
砰!
一面刻有兽牙纹的月牙盾牌刚刚出现,就被紧随而至的屠夫钩直接抽爆。
薛霸先顾不上心疼,左掌狠拍枪杆,枪身高速震颤,成功摆脱沈戎的钳制。
可就在薛霸先准备先拉开距离,再重整旗鼓之时,胸口募然感觉到一阵剧痛。
砰!
沈戎一脚将对方踹飞出去,右手从虚空中抓出党刀,脚下一点,箭步跟上。
「等一下!」
薛霸先口中传出急音,可回答他的只有当头淋下的密集刀光。
「听我说句话啊...」
薛霸先的话音被自己急促的呼吸打断,玩命抢圆了手中长枪,奋力抵挡沈戎的进攻。
铁器碰撞的刺耳锐鸣犹如暴雨打林,充斥整个【致师场】。
沈戎右刀左钩,气势凶烈,每一下攻击都裹挟著【卸甲】之力,压得薛霸先节节败退0
噗呲!
薛霸先的枪势到底还是扛不住如此烈度,被党刀撕开了一条缝隙,在他身上留下一条从左肩蔓延到左腹,几近开膛的狰狞刀口。
剧烈的痛楚让薛霸先眼前阵阵发黑。
「我其实...」
屠夫钩再次劈下,弯钩上闪烁的寒光让薛霸先心头发毛,顾不得再动嘴皮子,连忙又拉出一个形如铁环的镇物,套住屠夫钩。
毫无疑问,这件镇物同样难逃被抽碎的下场。
沈戎右脚暴起,提膝撞中薛霸先的腹部。
后者被这巨大的力量撞的呼吸瞬间一窒,整个人再度倒飞。
咔。
地面被沈戎一脚踩的龟裂,爆发出的前冲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你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薛霸先凌空旋身,落地之后依旧难以站稳,被惯性带著向后趔趄。
可就在沈戎贴近的瞬间,他忽然拧身后转,手中长枪兜身一绕,枪头回戳,快如闪电。
人武命技,六合大枪,苍龙贯日。
叮!
薛霸先维持著曲腿坐地的姿势,呼吸急促,发出荷荷」的声响。
大量失血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但手上传来的触感证明,自己这一枪绝对命中了对手。
咔...
突然,一声破裂的脆声响在薛霸先的耳边。
他眯起眼睛,凝聚视线让自己得以看清眼前的场景。
可接下来映入眼底的一幕,却让他心头突突发颤。
只见枪尖落处,裂纹弥漫,【攻岸】拳甲化作一块块碎片掉落,从残骸之中逸散而出的气数如同一片升起的浓雾,却依旧挡不住那双戾气满溢的凶狠眼睛。
「我赔。」
薛霸先一瞬间福至心灵。
在颤声开口的瞬间,迅速弹身而起,拉枪横挡头顶。
下一刻,一把快刀当头劈下,炸开的火星子弹落在薛霸先的脸上,烫出一个个黑色的小点。
巨力不断倾轧,薛霸先被推得向后型行,左脚的脚后跟触碰到了那片犹如血色帷幕的场域。
啪。
犹如一根尖针扎破了气球,整个【致师场】在如此轻微的触碰下,竟轰然破裂。
这座人道命域虽然拥有免受攻击和禁锢对手能力,可以逼迫对方与自己捉单放对,但其本身并不能移动。且一旦被域主触碰,就会自行崩塌。
属于一把优劣明显的双刃剑。
现在【致师场】崩溃,薛霸先彻底陷入了【市井屠场】的包围当中。
紧随而至的命域压制,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再次雪上加霜,更别提左右还有两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房门...
生死就在一瞬之间。
就在此刻,单膝跪地的薛霸先似回光返照一般,体内突然涌现出一股力道,让他已经麻木的舌头恢复了弹动的能力。
「六合门就来了我一个人,我不是来杀您的,是来给您送钱的。」
送钱?!
沈戎低头看著那张满是真诚的脸,手上力道稍稍轻了几分,给了薛霸先一丝喘息的空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反而上来就动手?」
要是能打得赢,那我还说个屁啊?
薛霸先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忙给自己找了个妥当的理由:「那是做给外面人看的,要不然我怎么能有机会跟是您说话呢?」
「送什么钱?」
薛霸先咽了口唾沫,一把明晃晃的刀把子就悬在脑袋顶上,耀的人眼睛发花。
他没有过多犹豫,十分明智的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原本是打算给您一百两,让您假装败在我手下,让我赢一个能打的名头,在道上扬扬名。顺带跟增挂派结个善缘,好让六合门弟子以后请他们出手的时候,能享受一个折扣。」
薛霸先一股脑将自己的盘算抖落了出来:「真是这样,您相信我。」
沈戎听完这番话,并没有去深思其中真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我扬名,而且还只给一百两?
你他妈的在打发叫花子呢?!
沈戎冷冷一笑,手上加力,挖党刀的刃口在铁制的枪身上切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响。
「再加一百两!」
薛霸先急忙开口,可面前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压的他双臂咔咔」作响。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抛出最后的底牌。
「我认识梁重虎,他是武士会教习,九重山的掌门!」
「您和叶炳欢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您现在到了正南道,叶炳欢肯定也回来了。他以前差点死在了李午的手上,所以你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我清楚,梁重虎他也清楚。」
这位出自六合门的太子爷语速极快:「梁重虎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单靠您和叶炳欢,要赢那老东西不容易,但我可以和您一起联手搞他!」
话音刚落,薛霸先察觉到头顶压力骤然一轻,心头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九点,长富酒楼,薛某备好酒菜,咱们详谈这件事。届时您如果觉得不妥,再杀我也不迟!」
沈戎略微沉吟,说道:「饭可以吃,但你得先把现在的钱给结清了。」
「什么钱?」
薛霸先一愣,可接下来沈戎说出的话语让他顿感狂喜。
「当然是我让你赢的钱。」
「没...没问题!」
海量的气数在咫尺之间逸散而出,被沈戎尽数掠入体内。
薛霸先等著沈戎把钱收完,这才小心翼翼的看了对方一眼。
「那我来了?」
在得到沈戎的允许之后,薛霸先深吸一口气,张口发出一声怒喝。
这一声恍如巨雷轰鸣,整个【市井屠场】应声而碎。
直到此刻,正在享受庆典喜悦的人群才终于发现了这场爆发在广场边缘的血战。
刹那间,惊呼和骚乱瞬间蔓延开来。
「喝!」
薛霸先顶身而起,沉肩撞开沈戎,手中大枪突出如同一抹疾电飞射。
沈戎猝不及防,虽然闪开了枪头戳刺,却被劈落的枪身狠狠砸中了肩膀。
蟒摆尾,虎低头,苍龙贯日,火凤穿阳..
六合大枪的命技在薛霸先的手中轮番上演,将沈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薛霸先似战出了胸中豪情快意,口中长啸不断,脚下一踏,纵身腾空,双手举起过顶,轰然砸下。
轰!
气浪翻涌,烟尘漫天。
慌乱的人群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吓的呆若木鸡,整个花神庙广场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阵阵寒风吹动彩布的「簌簌」声。
哗啦...
一场春雨不期而至,带著开春的喜意扑向大地。
升腾的烟尘被雨点压回地面,那道被淹没的身影逐渐清晰。
薛霸先肩头扛著那杆镔铁大枪,身上血污交错,脚下战场青砖尽碎,泥土翻涌,满地狼藉,却衬的他一身气焰越发枭悍。
「可惜,还是让他给跑了。」
薛霸先嘴里自言自语,抬眼看著沈戎逃跑的方向,不屑的啐了一口。
他缓缓转身面向众人,眉眼间的凶悍被一抹温润的笑意所取代,配上那张虽然沾染血色,却更显男儿阳刚的俊朗面容,一瞬间竟如磁石一般,牢牢吸住了在场一众老少娘们的眼睛。
包括一众听到动静,从花神庙中冲出来的棉纺行成员。
大雨,碎花,黑衣,纷飞的彩绸,惨烈的战场,浴血的男儿..
棉纺行的莺莺燕燕何曾见过这种充满冲击力的画面,一时间心神摇曳,以手捧心,难以自持。
咚!
薛霸先掼枪入地,朝著众人拱手抱拳。
「武士会六合门在此办事,惊扰棉纺行的各位了,霸先在这里向大家赔个不是。」
薛霸先朗声道:「今天算在下欠棉纺行诸位一个人情,以后但凡有需要,霸先义不容辞。」
说吧,薛霸先提起长枪,潇洒转身,在雨中大步离开。
任由一双双灼热如火的目光落在自己挺得笔直的肩背上。
「虽然多花了一百两,但他娘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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