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赋不公。”

    “牧地失衡。”

    “军功分配混乱。”

    “旧贵把持部务。”

    四句话。

    如同一张摊开的旧账。

    殿中不少人。

    脸色微僵。

    因为这每一条。

    都指向了旧有的权力结构。

    也切那缓缓抬头。

    目光直视中司。

    “若真要平息怨气。”

    “靠的从来不是一句反对称臣。”

    “而是让百姓看见。”

    “他们的日子,会变。”

    右司微微一怔。

    瓦日勒随即上前。

    声音比也切那更低。

    却更贴近草原。

    “各部怨气,我知道。”

    “牧户怨我,我也知道。”

    “因为我走过每一条商道。”

    “也进过每一个部帐。”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如今百姓最怕的。”

    “不是向谁称臣。”

    “而是旧人还在。”

    “旧账还在。”

    “旧规矩一条不改。”

    达姆哈紧接着站出。

    神情肃然。

    “商路断了三年。”

    “市集荒了两季。”

    “许多部族早已靠赊粮度日。”

    “他们要的不是口号。”

    “而是活路。”

    三人声音不高。

    却像三块石头。

    稳稳落地。

    殿中再次安静。

    也切那缓缓合掌。

    向拓跋燕回躬身。

    “女汗已与我们言明改革之策。”

    “军制如何改。”

    “赋税如何减。”

    “部务如何重分。”

    他说到这里。

    微微一顿。

    “这些话。”

    “不是说给大尧听的。”

    “而是。”

    “说给草原自己听的。”

    中司眉头微微一跳。

    也切那抬起头。

    语气极稳。

    “中司大人担心民意。”

    “我们三人。”

    “正是民意所在之处。”

    这句话。

    让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瓦日勒随之开口。

    “我在商贾之中,有人脉。”

    “我在西部诸部,有旧约。”

    “若女汗下令推新制。”

    “我可亲赴各部。”

    “以身作保。”

    达姆哈也点头。

    “市集重开。”

    “商路重整。”

    “粮价先稳。”

    “我愿先行垫资。”

    “承担风险。”

    所有目光。

    再次聚拢在也切那身上。

    他站得极直。

    “儒生之中。”

    “我可领头。”

    “各部学帐。”

    “我可宣令。”

    “新政若有一条违背草原根本。”

    “我也切那。”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一刻。

    殿中不少官员。

    神色微微变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三个人。

    并非只是被说服的见证者。

    而是已经被纳入了拓跋燕回未来布局之中。

    中司心中猛地一沉。

    他忽然明白。

    今日真正危险的地方。

    并不在连弩。

    也不在火枪。

    而在这三人。

    愿意亲自下场。

    替女汗去接那最脏、最难、最危险的民意。

    右司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

    声音已不似方才从容。

    “也切那大人。”

    “你可知。”

    “你此言,等同于为女汗担下所有后果?”

    也切那毫不犹豫。

    “我知道。”

    殿中一震。

    “正因为知道。”

    “我才站出来。”

    他目光沉静。

    “草原若再守旧。”

    “怨气不会消。”

    “只会积成祸乱。”

    这一刻。

    中司与右司。

    几乎同时沉默。

    他们原本准备好的“民意”二字。

    被三人。

    硬生生夺走。

    不再是攻向女汗的利刃。

    而成了。

    女汗即将推行新政的盾牌。

    王帐之中。

    气息悄然翻转。

    拓跋燕回终于缓缓起身。

    她目光扫过全殿。

    声音极稳。

    “民意。”

    “我不会回避。”

    “也不会假借。”

    “今日之后。”

    “诸部之事。”

    “由他们三人先行督办。”

    “新政三月。”

    “给草原一个答案。”

    这一刻。

    殿中无人再敢出声。

    中司与右司对视一眼。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今日这一场。

    不只是没有逼退女汗。

    反而。

    替她铺好了。

    真正掌控草原人心的第一步。

    殿外风声未歇。

    帐中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压住。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句话真正落下。

    中司抬起的手,并未立即放下。

    指尖仍旧指向殿门之外。

    像是隔着王帐,将那一片草原直接拖进殿中。

    “他们要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