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国公点头。

    “正是。”

    “而且不是一两把。”

    “是三千。”

    空气骤然一滞。

    夫人瞳孔微缩。

    “三千?”

    “这怎么可能?”

    清国公语气低沉。

    “我亲眼所见。”

    “机扩精妙。”

    “力道惊人。”

    “远胜我军旧弩。”

    他说话时,眼中仍有震撼未散。

    “我们苦研数十年。”

    “未能成功。”

    “他们却已量产。”

    夫人缓缓坐下。

    神情发白。

    “这……岂非意味着……”

    清国公接道。

    “意味着我们引以为傲的制弩之术。”

    “已不再独步天下。”

    厅中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酒香弥漫。

    清国公继续道。

    “火枪。”

    “火炮。”

    “农具改良。”

    “冶铁精进。”

    “格物之学。”

    “无一不精。”

    “无一不新。”

    夫人听得呼吸急促。

    “这一切。”

    “都与萧宁有关?”

    清国公缓缓点头。

    “我原也不信。”

    “可所见所闻。”

    “不得不信。”

    他目光深沉。

    “那人不是纨绔。”

    “而是藏拙。”

    “藏得极深。”

    夫人怔怔望着他。

    “若真如此。”

    “那大尧……”

    清国公轻声道。

    “已非昔日之尧。”

    他又举杯。

    这一次饮得极慢。

    不是为消愁。

    而是为压住心中翻涌。

    “女汗此番。”

    “不是示弱。”

    “是借势。”

    “是为草原求变。”

    夫人眼神复杂。

    “所以,你不再忧心?”

    清国公缓缓放下酒盏。

    “忧心?”

    他淡淡一笑。

    “如今该忧心的。”

    “恐怕是别人。”

    他想起明日朝堂。

    想起那些等着发难的人。

    眼中浮现一抹意味深长。

    “他们还不知道。”

    “真正的局。”

    “已经翻了。”

    夫人久久不语。

    良久之后。

    她轻声开口。

    “若一切属实。”

    “那这天下格局。”

    “怕是要动了。”

    清国公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

    远处灯火点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要动。”

    “是已经开始动了。”

    清国公府内却灯火更盛,厅堂之中烛影层层叠叠,映得梁柱都泛着暖色。

    案上小菜刚刚端齐,酱肉油亮,热汤氤氲,酒壶温在铜炉之上,细细冒着白气。

    清国公端坐主位,眉宇之间再无半分阴霾。

    夫人坐在对面,亲自替他布菜,神情也比往日轻松许多。

    她替他斟满一杯酒。

    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映出跳动的烛火。

    “老爷今日当真不同。”

    她含笑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与欣慰。

    清国公举杯,却未急着饮下。

    “这一杯。”

    “为女汗。”

    夫人微微一怔,随即也举杯。

    二人轻轻一碰,杯声清脆,在静夜中格外分明。

    酒入喉中。

    温热之意自胸腹升起,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清国公放下酒盏,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几日。”

    “我最怕的。”

    “便是女汗归来后的早朝。”

    “那场景。”

    “我日日在脑中推演。”

    “满殿攻讦。”

    “群臣逼问。”

    “汗位摇摇欲坠。”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那几夜,我几乎未曾安眠。”

    夫人轻声叹息。

    “我都看在眼里。”

    “你连饭都少吃了几口。”

    清国公却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爽朗。

    “如今不同。”

    “现在。”

    “我反倒开始期待。”

    夫人抬眼看他。

    “期待?”

    清国公点头。

    “期待明日朝堂。”

    “期待他们发难。”

    “说得越狠。”

    “到时候翻得越重。”

    他说话间,目光明亮。

    那是久违的自信。

    “连弩三千。”

    “足以撕开一线天。”

    “更何况。”

    “那只是开端。”

    他想到仓中整齐排列的弩阵,想到那连发三箭的声音,心中仍有震动。

    夫人低声问。

    “老爷真觉得大局已定?”

    清国公缓缓点头。

    “至少。”

    “局已翻半。”

    他举杯再饮。

    “明日之后。”

    “有些人怕是再笑不出来了。”

    夫人闻言,也忍不住笑意浮现。

    两人再度碰杯。

    灯火温暖。

    笑声低低回荡。

    府外夜风吹过屋檐,仿佛也轻了几分。

    而另一边。

    中司大臣府内。

    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长桌铺陈,珍馐罗列,酒坛已开数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