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这一切。

    早在预料之中。

    清国公心中一阵发紧。

    原来。

    她早已走在众人之前。

    连他。

    都未曾完全看透。

    帐中灯火摇曳。

    三人的身影仍跪在中央。

    清国公却已不再只感震惊。

    更多的是思索。

    这三人的转变。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日朝堂。

    将不再是一边倒的攻讦。

    意味着中司与右司。

    或许会措手不及。

    更意味着。

    女汗的威望。

    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回归。

    清国公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中那块压着的石头。

    仿佛松动了几分。

    可疑问依旧盘旋。

    究竟是什么。

    让也切那这样的傲骨之人。

    心甘情愿站出来。

    究竟是什么。

    让瓦日勒放下过往的坚持。

    又是什么。

    让达姆哈如此笃定。

    清国公知道。

    答案就在那趟南下之中。

    就在那段他未曾参与的经历里。

    而此刻。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女汗的远见。

    或许比他想象的。

    更深。

    三人再拜,起身。

    也切那抱拳沉声道:“女汗安心歇息。”

    瓦日勒紧随其后:“明日之争,交予我等。”

    达姆哈目光坚定:“臣等绝不退让。”

    话音落下,帐中气息仿佛都随之一肃。

    三人转身而出,帐帘掀起又落下,夜风卷入一瞬凉意,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庭大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灯火轻轻跳动。

    清国公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方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神情,听错了语气。

    也切那那份决然,瓦日勒那份担当,达姆哈那份沉稳,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反对称臣的影子。

    他缓缓转头,看向拓跋燕回。

    “女汗。”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动。

    “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追问:“您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他们彻底转变?”

    拓跋燕回闻言轻笑,神色平和。

    “做了什么?”

    她反问一句,语气从容。

    “怎么,你以为我使了什么手段,就能改变那等固执之人?”

    清国公一怔。

    拓跋燕回缓缓摇头。

    “我可没有这本事。”

    她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掠过战报。

    “他们的改变,不是因为我。”

    清国公皱眉:“那是因为什么?”

    拓跋燕回抬眸,目光沉静。

    “是大尧。”

    她顿了顿。

    “是萧宁。”

    这两个名字落下,大帐里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清国公神色骤变。

    “大尧……竟能让他们折服?”

    拓跋燕回缓缓说道:“你未曾见过格物监。”

    “那里火枪成列,操练之时,百步之外靶心尽碎。”

    “改良连弩齐射,声如骤雨,箭矢密集如网。”

    清国公呼吸一滞。

    “他们亲眼所见。”

    “火炮轰鸣,一击之下,石垒崩裂。”

    拓跋燕回声音平稳,却字字分明。

    “也切那沉默许久。”

    “瓦日勒亲手触摸火枪。”

    “达姆哈亲自试射。”

    “那一刻,他们无话可说。”

    清国公脑中轰然作响。

    他原以为大尧不过强兵利器,却未料到竟已精进至此。

    拓跋燕回继续道:“不仅是军器。”

    “农具亦有改良。”

    “铁犁翻地,轻省数倍。”

    “水车灌田,四时不断。”

    “精铁精钢,坚韧异常。”

    她缓缓补充:“齿轮相扣,螺丝固定,诸般巧器,各司其职。”

    清国公听得发怔。

    那些词汇,他从未真正理解。

    可他听得出其中分量。

    “他们看见的,不只是兵强。”

    “还有民富。”

    拓跋燕回声音低缓,却坚定。

    “当差距摆在眼前,骄傲便无处安放。”

    清国公喉头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担心朝堂攻讦,却未曾想过另一层。

    若大尧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