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慌乱。

    没有犹豫。

    他们开始真正把刚才听到的那些东西。

    一条条。

    用在手中的火枪上。

    有人调整呼吸。

    有人刻意延后扣动扳机的时机。

    有人在风稍微变向的一瞬。

    果断停下。

    重新校准。

    砰。

    砰。

    枪声再起。

    这一次。

    几乎是在硝烟还未完全散尽时。

    就有人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又中了!”

    “这个是头!”

    “两个!”

    “那边也中了!”

    命中点,明显更多。

    而且。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分布。

    开始逐渐集中。

    玄回的手,微微攥紧。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石人。

    眼神发亮。

    这是变化。

    而且是。

    立竿见影的变化。

    第三轮。

    第四轮。

    接连进行。

    士卒们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喊累。

    也没有人分神。

    因为他们清楚。

    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曾经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

    每一轮结束。

    命中率,都在缓慢上升。

    不是飞跃。

    却足够清晰。

    清晰到。

    连最保守的人,都无法再用“运气”来解释。

    “这……”

    一名老兵放下火枪。

    看着自己的手。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能行。”

    他说得很慢。

    却异常笃定。

    “真的能练出来。”

    旁边的人,用力点头。

    “我刚才。”

    “真感觉到了。”

    “子弹是按我想的地方飞出去的。”

    这句话。

    若是在今日之前。

    说出来,怕是会被人当成笑话。

    可现在。

    却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自己。

    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

    玄回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看向萧宁。

    目光里。

    已经没有任何迟疑。

    “陛下。”

    他沉声道。

    “臣……彻底服了。”

    这一次。

    他说得比之前更重。

    “不是因为您能做到。”

    “而是因为。”

    “您证明了。”

    “我们,也能做到。”

    这句话。

    让不少士卒的背脊,瞬间挺直。

    那是一种被真正认可后的反应。

    不是被命令。

    而是被信任。

    萧宁看着他们。

    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很好。”

    他说。

    “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

    “你们不是在碰运气。”

    “是在掌控。”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整支火枪队。

    “接下来。”

    “继续练。”

    “直到。”

    “这种感觉。”

    “成为本能。”

    练兵场上。

    没有人应声。

    却所有人。

    都在心中,重重点头。

    他们已经不再怀疑。

    也不再抱怨。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

    那条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路。

    正在脚下。

    一点一点。

    被踏实出来。

    也切那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压在胸中许久,此刻才终于松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火枪队的士卒身上。

    不是看结果。

    而是看过程。

    看那些人举枪时的稳定。

    看他们停顿、修正、再出手的节奏。

    “不是运气。”

    也切那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却异常笃定。

    “是方法。”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向达姆哈。

    眼神里,已没有先前的试探。

    只剩下认可。

    达姆哈此刻的神情,比也切那更复杂。

    他的眉头,早已完全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老将特有的反应。

    当他确认一件事情,已经无法用经验去否定时。

    “我带兵几十年。”

    达姆哈缓缓开口。

    语气沉稳。

    “见过不少所谓名将。”

    “可像这样。”

    他停了一下。

    目光移向萧宁的背影。

    “能把‘道理’,当场变成‘结果’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夸张。

    而是判断。

    达姆哈很清楚。

    真正厉害的将领,未必亲自冲阵。

    可真正可怕的统帅。

    一定能让士卒,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变化。

    而眼前这支火枪队。

    变化,几乎是立刻的。

    瓦日勒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得最远。

    却看得最清。

    他的视线,并未停留在某一次命中上。

    而是在反复比较。

    比较第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那些微小,却连续出现的提升。

    “这不是教射击。”

    瓦日勒忽然开口。

    语气很轻。

    “这是在教他们,如何思考战争。”

    这句话一出。

    也切那与达姆哈,同时沉默。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火枪,只是工具。

    真正被改变的。

    是这些士卒面对距离、风向、误差时的态度。

    “怪不得。”

    也切那低声道。

    “他敢定那样的标准。”

    “怪不得。”

    达姆哈接过话。

    “他一点都不担心下面的人跟不上。”

    因为萧宁不是在逼他们。

    而是在带他们。

    瓦日勒的目光,最终落在萧宁身上。

    那道身影,站在士卒之间。

    并不高声。

    也不张扬。

    却像一根轴心。

    所有变化,都围绕着他发生。

    “服了。”

    瓦日勒缓缓说道。

    这两个字。

    没有任何修饰。

    却重得很。

    也切那点了点头。

    达姆哈同样如此。

    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在这一刻。

    他们心中,已经达成了同样的判断。

    今日之后。

    无论是火枪。

    还是这位大尧皇帝。

    都已经不可能,再被当成“未知数”。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

    真正的实力。

    是如何,在一片练兵场上。

    被一步一步。

    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