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犹疑,而是思绪被完全打乱后的本能反应。

    她下意识看向萧宁。

    像是想确认,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可萧宁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瓦日勒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中反复回荡的,只有“一千张”这三个字。

    达姆哈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是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又在意识到失礼之后,强行停住脚步。

    也切那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比方才深了几分,袖中的手指,已经不自觉攥紧。

    那是一种被彻底击穿预设之后,无法掩饰的震动。

    他们不是没想过。

    大尧或许会给一些支持。

    可能是少量器械,可能是样品,甚至只是承诺。

    可谁都没有想到。

    萧宁开口,竟然如此干脆。

    干脆到,连一丝条件都未曾提起。

    一千张连弩。

    不是借。

    不是试。

    而是直接交付。

    这一刻。

    达姆哈脑中最先浮现的,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迟来的羞惭。

    就在不久之前。

    他还在反复揣测。

    揣测这件武器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交易。

    他甚至想过。

    大尧是不是想借连弩,进一步控制大疆。

    是不是要以技术为锁,换取更多筹码。

    而现在。

    这些念头,在萧宁的那几句话面前。

    显得如此狭隘,又如此刺眼。

    瓦日勒同样沉默下来。

    他想起自己先前的怀疑。

    想起那句“会不会另有所图”。

    那一刻的警惕,本是地方势力的本能。

    可此刻回想。

    却像是在无端揣度一位真正站在高处的君主。

    也切那的心绪,最为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连弩意味着什么。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尧交出连弩,承担的风险有多大。

    这不是一件寻常的赏赐。

    而是足以动摇神川大陆战争形态的力量。

    一旦扩散,连大尧自身,都将面对新的威胁。

    可萧宁。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拓跋燕回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不是崩溃。

    而是释然。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路走来,所做的所有权衡与计算。

    在某些真正的力量面前,原来可以如此多余。

    “陛下……”

    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低。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话未出口。

    她已经向前一步。

    毫不犹豫,单膝跪地。

    这一跪。

    不是外交礼节。

    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瓦日勒几乎没有犹豫。

    紧随其后,重重跪下。

    额头触地时,没有半分勉强。

    达姆哈慢了半拍。

    可当他跪下的那一刻。

    心中的某种执念,也随之彻底放下。

    也切那最后跪下。

    他的动作最慢,却最为郑重。

    仿佛是在为整个大疆的士林,做出这一礼。

    四人同时跪伏在地。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只剩下甲叶轻响,与风过旌旗的猎猎之声。

    “臣等……”

    拓跋燕回深吸一口气。

    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先前多有揣测。”

    “以小人之心,度陛下之腹。”

    “实乃惭愧。”

    她的额头,缓缓贴向地面。

    这一刻,没有女汗。

    只有一个真正被折服的人。

    瓦日勒低声接道。

    “陛下之恩,不止在兵器。”

    “而在胸襟。”

    达姆哈的声音,几乎带着哽咽。

    “若此战能胜。”

    “我大疆上下,永不敢忘今日之赐。”

    也切那最后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