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

    他没有说完。

    可话里的迟疑,已经非常明显。

    魏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这一阵。”

    “靠的是弓弩。”

    “靠的是压制。”

    “不是正面冲杀。”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抬高了些声音。

    “现在追出去。”

    “就是主动放弃优势。”

    “这不合兵法。”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城外。

    看着那支队伍,离城墙越来越远。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兵法里。”

    “确实有‘穷寇莫追’。”

    “可也有一句。”

    “趁势而击,断其气。”

    魏瑞一怔。

    “可问题在于。”

    “我们与对方,兵力差距太大。”

    “这一口气。”

    “真断得动吗?”

    边孟广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几人的议论。

    “从纯军理上看。”

    “这一步。”

    “风险极高。”

    霍纲立刻接话。

    “没错。”

    “三万对十五万。”

    “哪怕对方刚败。”

    “哪怕士气受挫。”

    “一旦缓过来。”

    “骑兵回头反冲。”

    “玄甲军吃不消。”

    魏瑞点头。

    “而且弓弩再强。”

    “也不可能一边移动一边保持刚才的射击密度。”

    “失去阵地。”

    “就是在削弱自己。”

    这一次。

    许居正没有反驳。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说的。”

    “都对。”

    这一句。

    反倒让几人愣住了。

    霍纲皱眉。

    “既然如此。”

    “那为何不劝?”

    许居正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

    “现在还劝得住吗?”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城外。

    玄甲军的推进,已经不是试探。

    而是既定行动。

    前锋已经展开。

    中军稳定跟进。

    后阵严整。

    所有动作,层次分明。

    这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一套完整的追击部署。

    边孟广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她不是冲动。”

    他说得很慢。

    “她是认定。”

    “这一仗。”

    “不能停在这里。”

    魏瑞的喉咙,微微发紧。

    “可万一看错了呢?”

    “战场上。”

    “哪有不看错的时候。”

    霍纲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这一步要是走错。”

    “城外三万。”

    “城内所有人。”

    “都得陪着赌。”

    许居正沉默了片刻。

    随后,轻声道。

    “所以。”

    “陛下当初。”

    “才会把这支军队。”

    “交到她手里。”

    这句话。

    让几人同时一震。

    边孟广抬头,看向许居正。

    “你是说……”

    许居正点了点头。

    “不是没人想过风险。”

    “而是有人。”

    “愿意替所有人承担。”

    魏瑞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城内的其他官员,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频频回望城外。

    有人甚至忍不住询问禁军是否需要提前布防。

    紧张的情绪。

    在城关内迅速蔓延。

    霍纲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追击失利。”

    “禁军来不及出城接应。”

    “那后果……”

    边孟广摇了摇头。

    “所以她才要快。”

    “快到不给对方重整的时间。”

    “也不给我们反悔的余地。”

    魏瑞苦笑。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在压命。”

    许居正却缓缓站直了身子。

    目光不再游移。

    而是稳稳地看着前方。

    “是。”

    “可若不压这一把。”

    “洛陵。”

    “永远都会被人惦记。”

    “中山王退了。”

    “还会有下一个。”

    “只有这一仗。”

    “把他们打怕。”

    “打断。”

    “打碎。”

    “洛陵,才能真正站稳。”

    边孟广沉默良久。

    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这么一说。”

    “我反倒明白了。”

    霍纲一愣。

    “明白什么?”

    边孟广的目光,重新落在城外那支不断前行的军队上。

    “她不是在追兵。”

    “她是在追局势。”

    魏瑞怔住。

    许居正却轻轻点头。

    “是啊。”

    “这一步。”

    “若成。”

    “中山王不只是败。”

    “而是再无资格。”

    “回头。”

    城关之内。

    所有人。

    都不再说话。

    因为此刻。

    任何议论。

    都已经无济于事。

    能做的。

    只有等。

    等那支三万人的军队。

    用胜负。

    来回答所有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