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居正站在城关前。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从最前排的骑兵,慢慢移向中段,再落到后方的步卒。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极其关键的事情。

    整个叛军的阵线,在“向前”和“向后”之间,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前军不敢再冲。

    后军却仍在被催促。

    这种撕裂,是任何一支军队最危险的信号。

    “他们……顶不住了。”

    这句话,是魏瑞说的。

    声音很低。

    却异常笃定。

    霍纲原本还在关注城门附近的防务,此刻猛然回头,目光顺着魏瑞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便停住了。

    城外。

    原本如同一面黑墙般压来的兵阵,已经出现了大片空隙。

    不是主动拉开。

    而是被迫散开。

    倒伏的骑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阵前,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着乱跑,直接冲乱了后续部队的队形。

    而弩箭。

    还在继续。

    没有停。

    没有歇。

    箭雨不是一阵一阵地落下,而是以一种极不讲理的方式,持续覆盖着那片区域。

    仿佛那片地带,已经被彻底封死。

    “这不是守。”

    霍纲喃喃开口。

    “这是压。”

    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见过太多战阵。

    也亲自指挥过攻守。

    可像眼前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没有冲锋对冲。

    没有短兵相接。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战。

    十五万大军,就被硬生生挡在阵前,进不得,退不利。

    魏瑞的呼吸,明显快了几分。

    他一直以为,今日最大的悬念,在于玄甲军能否撑住第一波冲击。

    可现在看来。

    所谓“第一波”。

    甚至还没真正成形。

    “这弓弩……”

    魏瑞低声道。

    “不是用来射人的。”

    “是用来切断冲锋的。”

    许居正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向魏瑞。

    “你什么意思?”

    魏瑞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手指向城外。

    “你看他们倒下的位置。”

    “几乎全部集中在推进最密集的区域。”

    “不是零散击杀。”

    “是持续封锁。”

    “只要进入那条线。”

    “就出不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器优势。

    而是一整套,围绕着这种弓弩展开的战术。

    许居正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卫清挽此前所说的“静待胜利”,并非宽慰之词。

    而是判断。

    一种基于绝对掌控之上的判断。

    边孟广一直站在最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频繁开口。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在叛军阵线的变化上。

    直到此刻。

    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结束了。”

    霍纲一怔。

    “现在就下定论?”

    边孟广点头。

    “前军一旦停滞。”

    “骑兵的优势,就彻底没了。”

    “而他们现在。”

    “连重新组织冲锋的机会都没有。”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

    城外的叛军阵营,终于出现了更明显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减速。

    而是开始后移。

    最先调头的,是靠前的骑兵。

    随后,是被冲乱的步卒。

    再然后,军官开始大声呼喊,试图稳住阵型,却发现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整个过程,看上去极其狼狈。

    没有章法。

    没有节奏。

    就像一支被人迎头打散的队伍,只剩下本能地远离危险。

    霍纲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在退。”

    这不是疑问。

    是确认。

    魏瑞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那是压抑了许久后,终于松开的一丝弧度。

    “不是试探性撤退。”

    “是彻底放弃推进。”

    许居正没有说话。

    但他原本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明显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