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忌站在城楼最前方,手扶城垛,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城外的阵势。

    那种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叛乱该有的体量。

    王案游站在他身侧,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十五万。”

    他低声说了一句。

    “真是十五万。”

    长孙川也到了。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

    可亲眼看见这一幕之后,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郭芷站在后方。

    她没有靠得太前。

    却同样将城外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头,罕见地紧紧皱了起来。

    “这就是皇后娘娘说的迎敌?”

    王案游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不是迎敌。”

    “这是拿命去撞。”

    元无忌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

    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不安。

    “城外那三万人。”

    “站得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是新兵。”

    长孙川听了这话,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摇了摇头。

    “再整齐。”

    “也是三万人。”

    “对面是十五万。”

    “这是实打实的差距。”

    郭芷忍不住问道。

    “城下那些兵。”

    “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转头看向城楼附近负责守备的军士。

    那军士一愣。

    显然也被问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

    才低声回答。

    “回大人。”

    “听说……”

    “是陛下在琼州亲自操练的新军。”

    “具体如何。”

    “小的也不清楚。”

    新军。

    这两个字一出。

    城楼之上,几人几乎同时沉默。

    王案游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新军?”

    “靠三万新军。”

    “去打十五万久经沙场的叛军?”

    “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长孙川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哪怕是天赋再高。”

    “操练得再狠。”

    “新军终究是新军。”

    “没上过战场。”

    “没见过血。”

    “这种正面硬碰硬的局面。”

    “根本经不起冲击。”

    元无忌没有反驳。

    因为他心里。

    同样是这个判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声音压得更低。

    “不能把所有希望。”

    “都押在这一战上。”

    王案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要准备最坏的情况。”

    元无忌点头。

    “对。”

    “如果城外顶不住。”

    “城门一旦溃乱。”

    “必须马上关门。”

    “否则叛军冲进来。”

    “洛陵就完了。”

    这句话说出口。

    几人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因为这意味着。

    他们已经在心里默认了一件事。

    这一战。

    极有可能会输。

    郭芷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就现在开始准备。”

    “不能等出事再慌。”

    王案游立刻转身。

    开始对城楼上的守城将领下令。

    “滚油准备好没有?”

    “巨石呢?”

    “弓弩全部上弦。”

    “所有弩机。”

    “随时待命。”

    那守城将领额头已经冒汗。

    却不敢怠慢。

    连声应是。

    他心里同样乱成一团。

    在他看来。

    皇后娘娘下令出城迎敌。

    已经是极其冒险的举动。

    而现在。

    居然连香山七子。

    都在准备最坏的退路。

    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长孙川继续补充。

    “传令下去。”

    “城门附近。”

    “留足人手。”

    “一旦看到撤军信号。”

    “立刻接应。”

    “但有一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若是来不及。”

    “必须第一时间关门。”

    这句话。

    像一柄钝刀。

    缓慢却清晰地。

    割在众人心头。

    王案游沉默了一瞬。

    还是点了点头。

    “对。”

    “城不能丢。”

    “哪怕……”

    “要舍弃一些人。”

    这句话说得极艰难。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是守城之战。

    不是义气之战。

    一旦叛军破城。

    死的就不是几千几万。

    而是整座洛陵。

    元无忌的手。

    紧紧攥住了城垛。

    指节发白。

    他看着城外那三万玄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