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

    沈铁崖不是虚构的罪孽。

    而是压垮一个英雄的三十年现实。

    他不是一天变成叛徒,而是一日一日、一刀一刀、一诏一诏,被逼成叛徒。

    风雪卷过平阳,深夜愈加冰冷。

    但每个人心里,都被沈铁崖的三十年刺得发痛。

    ——一个真正的英雄,是如何被逼成叛徒的。

    这一刻,无人能笑。

    无人能骂。

    只能静静承受这份重得足以压弯脊背的痛。

    这一刻,无人能笑。

    无人能骂。

    只能静静承受这份重得足以压弯脊背的痛。

    风在平阳城墙与尸山之间呼啸。

    火光摇曳,把沈铁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极孤独。

    他的背挺得笔直,却仿佛随时都可能折断。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雪在他肩上落了一层,又被夜风吹散,再落下一层。

    终于,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老去太快的脸。

    眉目间已经没有昔日主帅的锋锐,只有深深的、压抑了三十年的疲惫。

    他望向萧宁,又转向赵烈,再转向所有北境军士。

    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是通敌了。”

    沈铁崖缓缓道。

    他的声音像沉在冰湖底的石头,被硬生生提上来,带着刺骨寒意。

    “但——”

    他抬起眼,眼底突然有一丝几乎让人窒息的温度。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们。”

    赵烈猛地抬头。

    几十名军士同时心神震颤。

    沈铁崖看着赵烈,那双眼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心疼。

    愧疚。

    怨恨。

    悔意。

    还有……父亲看儿子的沉重与不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右手放在心口。

    “赵烈。”

    他的声音低得像风中碎裂的雪片。

    “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儿子。”

    赵烈全身僵住,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沈铁崖苦笑。

    风雪打在他脸上,把那条皱纹深深刻下。

    “你们可能永远不知道……”

    “对我而言,兄弟们不是兵。”

    “是我活下去的依靠。”

    他缓缓伸出手,像想触碰什么,又像在抓握他已经失去的三十年。

    “我带出来的每一个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怕冷、谁喜欢吃辣、谁家里穷、谁娶不上媳妇……”

    “我都记得。”

    “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比我的命重要。”

    “我可以死,你们不能。”

    火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眼眶深处隐隐的红。

    他继续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过你们。”

    “从来没有。”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保证——”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心。

    “——兄弟们能活。”

    沈铁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得格外轻:

    “我知道,我通敌了。”

    “但我保证,我做的事……从未指向你们,从未伤害北境半个弟兄。”

    “你们是我守了三十年的城墙。”

    “是我用命换下来的孩子。”

    “我怎么舍得害你们……”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碎掉。

    赵烈突然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吼声。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啊!!!”

    他双眼通红,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紫。

    “你教我的什么?”

    “你教我守城!”

    “教我护民!”

    “教我把战友看得比命还重!”

    “教我——”

    他捂着心口,身体剧烈颤抖,像要裂开。

    “教我永远不要背叛大尧!”

    “可是你——你——”

    “你为什么自己……却是内奸?!啊?!!”

    他泪水一滴滴掉下来。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音嘶哑、撕裂、绝望。

    周围无数军士眼眶也跟着湿了。

    沈铁崖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深深的痛。

    “赵烈。”

    他的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对我的一切,我都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