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真是那位血脉之人,那刚才那些喊打喊杀的,不是等于……叛逆?

    有人悄悄跪下,不敢让人看见。

    跪得极轻,却真切无比。

    那一瞬,帐中风声又起。

    火焰被卷得一阵摇曳,照得那少年的脸更显冷峻。

    他的背影笔直,刀光仍在他手中轻颤。

    一字未动,一言未补,便已足够让众人心神震荡。

    “萧”这个字,仍在每个人心底滚动。

    越想,越觉恐惧。

    他们不知是否该信。

    可那股压迫,逼得他们不得不信。

    因为那少年立在那里,冷静、镇定、从容,像是在审视天下万物。

    那不是士卒该有的姿态。

    那是——生来便高在上者的姿态。

    风呼啸着掠过营帐,带动帘角轻颤。

    火光闪烁间,所有人都觉得,天地似乎在那一刻,悄然换了一个方向。

    他们不再敢看那少年。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喉咙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哽咽。

    还有人,心头隐隐升起一种颤栗的敬畏。

    那少年仍静静地站着,目光平淡,仿佛对众人的反应尽在意料之中。

    他不需再言。

    他只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开始重新思量——

    这“宁萧”二字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身份。

    空气里的紧绷,已至极点。

    军士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却不敢发出任何更大的响动。

    直到火光再次剧烈跳动。

    那一瞬,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夜之后,北境的风,怕是要彻底变了。

    赵烈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物当头砸了一下。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嗡”的一声炸响,整片天地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

    他盯着萧宁,呼吸一窒,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火光摇曳,映在他脸上,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嘴唇轻轻颤动,半晌,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宁……小兄弟,你……你刚才说的……”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语气。

    “你姓……萧?”

    那一瞬,连空气都仿佛被这两个字冻结。

    赵烈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萧”姓……那可不是寻常的姓。

    那是天子之姓,是皇权的象征,是千年血脉的根。

    这世上敢姓“萧”的人,除了皇族之外,谁敢?

    赵烈的心脏狂跳。

    “皇族之姓……皇族?”

    他喃喃着重复,像是想从自己嘴里听出别的答案,可那声音一出口,他的背脊就彻底发凉。

    皇族?

    这小子是皇族?!

    那他这几日对他说的那些话、与他说的那些笑、那番兄弟之交般的称呼……

    赵烈只觉得喉咙一紧,背后一股冷意直窜上头顶。

    他瞳孔微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

    “宁小兄弟……不,殿——”

    他话没说完,猛地停住。

    “殿下”两个字,险些冲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瞬,赵烈的心乱成了一团。

    不对。

    不可能。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呼吸一阵急促。

    他脑中无数次对自己说——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皇族之人,身份尊贵无比,连京师大臣见了都要伏拜称臣,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苦寒之地?

    北境是什么地方?

    风雪终年不息,战火常年不断,这里是埋骨之地,不是皇族该来的地方!

    那样的贵人,哪怕行走在金銮殿中,脚下都有金砖玉石,怎会踏着这遍地血泥?

    赵烈的手有些发抖,他死死盯着萧宁,声音低得几乎破碎。

    “你……你不会是在说笑吧……宁小兄弟?”

    可那少年的神情,分明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