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卿。”他语气不重,却极具威严,“今日为改风之日,非党争之所。”

    “你们所推之人,虽有其才,但多为文馆、学署之流,虽言论有方,然未历实际。”

    “朕要的,不是空谈百姓之苦,而是实可立、用可行的‘人’。”

    “朕更倾向于吏部、户部这批名录。”他说着,目光转向了王擎重。

    “王卿。”萧宁朗声道:“你所奏名册,条理清晰,官职有序,各部衔接妥帖。”

    “这才是朕要的办事之臣。”

    “准了。”

    此言一出,王擎重顿时拱手拜谢,声音铿锵有力:“臣领旨!谨不负陛下所托!”

    身后新党阵列之中,林志远、徐仲诚、赵启文等人,神色皆是一震,面上浮现难掩的得意之色。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整个朝局的天平,已经真正倾斜!

    ——左相之争,他们已立于不败!

    ——改风之局,他们已占据先机!

    而反观许居正三人,面色如铁,身躯挺拔如石雕,却没有再言一句。

    边孟广拳头微微发颤,终于还是咬牙忍住了。

    他明白,这一刻若强行抗议,便非是忠谏,而是逆旨!

    ——逆旨者,诛!

    “这才是第一道奏表……”霍纲喃喃自语,望着那已经被轻轻放入一旁文案的清流名册,只觉心头冷入骨髓。

    这第一道,已经被全盘否定了。

    后面那些真正的良才贤士、隐而不仕之人,清流多年积蓄的底蕴,甚至连展露的机会都没有!

    “他连试都不愿试一下……”

    “是我们错估了……”许居正轻轻闭上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陛下的一切揣测、理解与试探,或许都太过一厢情愿。

    他们以为,陛下不过是被表象迷惑,只需点拨即可拨乱反正。

    可现在看来,陛下根本不是被“迷”了——而是“看不上”。

    他根本没有打算真正采纳他们的名册。

    从一开始,这场“名册之争”,就是清流在自说自话。

    而对面的那位年轻君王,只是站在高台上,静静看着他们挣扎、陈词、鼓动、倾尽全力——

    然后,轻描淡写地一句:

    “暂不采纳。”

    “——准了新党的。”

    这一刻,不止许居正、霍纲,就连那平日冷峻如冰的郭仪,眼神都终于有了一瞬的动摇。

    “天子……已偏。”

    “偏得太快,太狠。”

    朝堂之上,无声却万语。

    清流的沉默、新党的雀跃,如一冷一热,泾渭分明。

    站在堂中的王擎重,脸上仍保持着端肃的表情,却无法遮掩眼中那抹隐藏的讥诮。

    “你们老一辈,还在谈家国理想。”

    “我们新一代,已经在分食朝权。”

    ——不知何时,窗外天光大亮,晨钟敲响。

    太和殿内,肃风乍起。

    一地金砖、一地昏黄,一地寂静无声。

    而在众臣身后,东墙之上悬挂的大尧律制碑上,光影恰好照落下半截。

    下半截,正是:

    “臣有谏言,陛必纳之。”

    今日之后,这一言,或许将再无意义。

    因为帝王,已不愿再听。

    太和殿内,钟声缓缓敲响。

    萧宁垂眸看了眼手中最后一份奏折,轻轻合起。

    “诸卿,退朝。”

    “接下来的取士工作按照王卿说得来,名单也以其呈上的为准。”

    随着一道沉稳的命令落下,殿内肃然起伏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应声叩首:

    “恭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这一次,回应中少了几分激昂,多了几分沉重与复杂。

    萧宁起身离席,披风轻扬,步伐稳健,率先离开了太和殿。

    而他背后,是一片复杂交织的目光。

    新党的臣子面带欣慰与自信,彼此对视中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