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利落。

    不留挣扎。

    “咔——!!”

    剑气激荡,掀起百丈罡风!

    那风仿佛从地狱卷来,吹得人心胆俱裂!

    所有人屏息。

    没有人敢看。

    他们不忍。

    也不敢。

    那是死亡的瞬间。

    可就在此时——

    “应该,是时候了吧。”

    一道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

    语气,不紧不慢。

    仿若不是在看一场生死搏杀。

    而是在等一个人,赴约。

    声音极轻。

    轻到山风都几乎淹没,轻到除了她自己,无人能听见。

    但她仍说了。

    像是一句早已酝酿许久的问候,又像是某种将将点燃的契机。

    她站在原地,身姿笔挺,发丝拂动,神情无悲无喜。

    没有人注意到她嘴唇的轻动。

    铁拳与蒙尚元,仍死死盯着战圈,浑然未觉。

    黑甲军众,更是只剩呆滞与震惊。

    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只有她,知道。

    “应该……是时候了吧。”

    她没有抬头。

    也没有动手。

    只是那一声——极轻的低喃。

    如风中落叶,悄然掠过。

    然后,天地依旧寂静如初。

    可她的眼中,却亮起一缕微光。

    像是在等待。

    也像是在确认。

    她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剑锋,看着冰蝶那道颤抖的身影。

    一动不动。

    唯独,眼底深处,仿佛藏着雷霆未启的伏脉。

    时间。

    仿佛凝固在那一刻。

    冰蝶的身躯半跪在地,头微垂,血水沿着下颌一滴滴地滑落。

    那是一种冷。

    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的冷。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耳边只剩下血液在耳道中流动的轰鸣。

    她知道,那是意识模糊的前兆。

    气血崩散。

    神魂虚乱。

    筋脉寸裂。

    没有一点力气了。

    连握拳的动作都变得遥远,仿佛需要翻过千山万水。

    她想动。

    可浑身上下,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她看不清付长功的脸。

    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知道——他要杀自己。

    她会死。

    “我……要死了吗?”

    这念头在她脑海中出现的一瞬,连她自己都微微一震。

    不是怕。

    只是不可置信。

    这一路走来,她几度死里逃生,几次以为自己必死,却都撑了过来。

    可这一次——是真正的极限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

    想再爬起来。

    可指尖才刚勾动,身躯就猛地一沉。

    剧痛袭来。

    她咬住嘴唇,咬出血,也压不下那种撕裂。

    “……夫人。”

    “对不起。”

    “冰蝶……真的,不能再护你了……”

    “我不甘啊。”

    “真的不甘。”

    “我才刚刚……看清了气口。”

    “我才刚刚……有了点感觉。”

    “我明明……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能赢……”

    泪与血混合着,从她颊侧滑落。

    她闭了一瞬眼,睫毛沾着灰,颤了颤。

    她听见剑气响起。

    那是最后一剑。

    真正的终结。

    她不想闭眼。

    可眼皮重如千斤,意识一丝丝崩碎。

    她不甘。

    却也无能为力。

    ……

    另一边。

    铁拳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禁锢,死死定在原地。

    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

    “动啊!!!”

    “动你他娘的啊!!!”

    “动半步也好!!”

    “你刚刚不还生龙活虎的么?你不是不惧天人吗?!!”

    他一拳轰在地面上!

    地裂。

    拳头血肉模糊。

    可他还是没法踏前半步!

    那一剑未至,剑意却已笼罩四方!

    光是那股杀机,就像千万道剑压在他的魂上!

    一动——就会被斩神灭形!

    他愤怒。

    他恨自己!

    “她拼到这一步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可我们……”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蒙尚元闭着眼,背脊笔直如铁。

    双拳死死捏紧,指甲刺入掌心。

    他什么都没说。

    但眼角滑下的那一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同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