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朱厚聪没有走城门。
他抱着晓梦从空中掠过。
落入了万寿宫。
如今这里的宫人们早已被遣散。
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
连灯火都只点了寥寥数盏,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幽暗冷清。
他穿过回廊,穿过空无一人的大殿。
穿过层层垂落的帷幔。
在一堵毫不起眼的墙壁前停下。
随即伸出手掌按在墙面上。
墙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密室。
从很多年前就有了。
没有人知道万寿宫底下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将晓梦放在密室中央的石床上。
她的身体很轻,落在石床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发散在冰冷的石面上。
青色道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片片暗褐色的斑块。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但尚算平稳。
乾坤圈那一击朱厚聪自然是留了手。
只是打晕了她,没有伤及根本。
她的内力在与丧尸那一战中便已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之后又强撑着超越极限的气势。
将本就破碎的身体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所以才能这么顺利。
他站在石床边,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一指。
虚空中一条赤红的绫缎飞了出来。
红绫如同活物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缓缓落下。
落在晓梦的身上。
它一圈一圈地绕过她的身体。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弯,然后是腰肢。
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把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鹤困在了其中。
最后一圈绕过她的脖颈。
绫端轻轻落在她的锁骨之间。
朱厚聪伸出手,将晓梦额前一缕散落的白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摸着晓梦的皮肤。
“对不起。”
随即红绫彻底覆盖住晓梦的脑袋。
把她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红色的木乃伊。
随后朱厚聪转过身走出密室。
墙壁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外界彻底隔绝。
相州,安阳城。
末世降临,人间炼狱。
洹河被染成暗红,城墙爬满蠕动的血肉。
满城丧尸如蚁,血月高悬,煞气冲天。
城南,文峰塔。
千年古塔孤零零矗立在废墟中。
塔顶之上,一人负手而立。
白衣胜雪,古剑悬腰。
是谢晓峰。
谢晓峰仰望血月,眼神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他便是相州难民营的负责人。
负责守护这些普通百姓的性命。
轰!
突然,城北方向,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轰然爆发。
大地颤抖,碎石跳空。
文峰塔的风铃疯狂乱响。
谢晓峰衣袂猎猎,身形却纹丝不动。
眼神微眯的看着远处。
只见城北废墟之上,一头两丈高的丧尸缓缓站起。
浑身漆黑如铁的羽毛,背后五丈巨翼。
手持一柄布满倒刺的黑色长刀。
眼中燃烧着暗红火焰。
周身散发着熔化钢铁的地狱黑火。
“吼!”
丧尸仰天狂啸。
声波震碎无数低级丧尸的头颅。
黑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染成墨色。
它死死盯住文峰塔上的白影,声音如两块烧红的铁在摩擦。
“人类…你的血气,很特别…”
谢晓峰淡淡扫了它一眼。
“你的气息也很特别。”
“腐臭夹杂焦糊,像烧焦的尸体。”
丧尸眼中火焰猛跳。
“你…不怕我?”
“怕?”
谢晓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右手按上剑柄。
碧绿宝石绽放璀璨光华。
"我谢晓峰一生,从未怕过任何人。”
“何况一具行尸走肉。”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找死!”
丧尸暴怒,双翼一振,如黑色陨石般俯冲而来。
地面被它的起跑直接踏碎,百丈废墟轰然塌陷。
它身后的黑火拖出一道数百丈长的尾焰,将沿途一切点燃熔化。
“炎龙!”
十丈长的黑火巨龙从刀身炸开。
张牙舞爪,焚毁一切,直扑文峰塔。
龙瞳中燃烧着暗红火焰,龙口大张,喷出的热浪足以让钢铁在百丈外就化为铁水。
文峰塔上的风铃在热浪中疯狂摇晃。
铜铃竟然开始慢慢熔化。
滴落金色的铜液。
谢晓峰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踏前一步。
“铮!”
古剑出鞘!
一剑冲天,如银河倒挂。
剑光清冷凌厉,带着斩断一切的剑意,与黑火巨龙轰然相撞!
轰隆隆!
白光与黑火在空中疯狂撕咬。
剑气与火焰彼此吞噬,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百丈内的建筑如纸糊般被冲击波撕碎。
砖石瓦砾化作无数弹片四散飞射。
地面被冲击波犁出一道道深沟,泥土翻涌如浪。
文峰塔在谢晓峰剑气护持下分毫未损。
塔身周围一圈白色光幕流转。
将所有冲击波挡在外面。
“什么?”
丧尸悬停半空,眼中闪过惊骇。
自己这一击竟然被轻描淡写化解了?
“有点意思。”
丧尸冷笑一声。
“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谢晓峰横剑身前,剑光清冷如秋水。
“谢晓峰。”
“记住这个名字,他是送你上路之人的名字。"
“谢…晓…峰…”
丧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每念一个字,周身的黑火就暴涨一分。
“我记住了!”
话音未落,它的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隐身,是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以及一条焦黑的直线。
所过之处,空气被引燃,地面被烧出一条滚烫的焦痕。
下一秒,它出现在谢晓峰左侧。
长刀横斩。
刀身上缠绕着足以斩断钢铁的漆黑火焰,刀气如一道黑色的月牙。
带着灼烧一切的恐怖高温,拦腰斩向谢晓峰的腰腹。
“丹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