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赐一点都不慌。

    他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能引动周围草木的生机,为自己补充力量。

    这法相之力,不仅赋予他强大的攻击和防御,更让他仿佛与这片大地连为一体,力量源源不绝。

    “痛快,再来!”

    田赐大笑,主动出击。

    使用法相和巨狼展开了近身肉搏。

    一时间,战场上只见一青一灰两道巨大的身影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

    剑气纵横,妖力肆虐,轰鸣声不绝于耳。

    从地面打到低空,所过之处,草皮翻卷,帐篷撕裂,地面留下一个个深坑。

    三百回合转瞬即过。

    田赐越战越勇,对神农法相的运用越发纯熟,心念一动,法相便随之响应。

    而那银背巨狼,虽然凶悍依旧,但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银灰色的皮毛,动作也明显迟缓下来,独眼中除了疯狂,更多了一抹惊惧。

    它不明白,一样大法相,为何此人用的比刚才两人强这么多,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差不多了。”

    田赐眼中精光一闪,察觉到巨狼气势已衰,是时候了结它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神农之力按照某种玄奥的路径疯狂运转,沟通天地。

    巨大的神农法相虚影,骤然青光大盛,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流露出悲悯与威严交织的神情。

    “地泽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轮回不息,镇压邪佞!”

    田赐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口诀,双剑插于身前地面,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轰然震动。

    不是地震般的破坏,而是大地深处某种生机被引动、勃发。

    轰隆隆!

    无数粗大的、翠绿欲滴的藤蔓,破土而出!这些藤蔓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草木生机与神农之力凝聚而成。

    坚韧无比,更带着天然的克制邪祟的气息。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疯狂舞动,从四面八方缠绕向伤痕累累的巨狼。

    巨狼惊怒咆哮,挥动利爪和獠牙,撕碎、腐蚀着缠绕而来的藤蔓。

    但藤蔓无穷无尽,碎了又生,断了再长,前赴后继,层层叠叠,转眼间就将巨狼庞大的身躯缠绕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绿色粽子。

    只露出一颗狰狞的头颅在外挣扎、嘶吼。

    “吼!”

    巨狼嘴里充满了暴怒与怨毒。

    田赐充耳不闻,眼神冰冷。

    他拔出双剑,身形一闪,已至被藤蔓死死束缚的巨狼头颅之前。

    “神农尝百草,知药性,亦明毒性。”

    田赐缓缓举起干将莫邪双剑,剑身之上,不再是纯粹的剑气,而是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氤氲之气。

    色彩斑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枯萎、腐败、死亡的气息。

    “此一式,乃我悟自法相,融汇百草枯荣生死之毒,便请你,先尝百草之毒。”

    话音落下,双剑交叉,猛地刺入巨狼眉心。

    没有刺入实体的触感,那斑斓的氤氲毒气,却顺着剑身,如同活物般,疯狂钻入巨狼头颅,涌入其四肢百骸。

    “嗷呜!”

    巨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不似狼嚎的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痉挛,那些翠绿的藤蔓都被挣得吱呀作响。

    只见它银灰色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槁、灰败。

    腥臭的脓血从它口鼻、眼睛、耳朵甚至全身毛孔中渗出;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败与剧毒的气息弥漫开来。

    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毒。

    而此刻,田赐以法相之力模拟、催化的,正是集百草毒性之大成的侵蚀之力。

    这非是寻常毒药,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引发血肉崩溃、生机枯萎的法则之毒。

    巨狼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惨叫也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

    它那仅剩的独眼中,凶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恐惧。

    “最后一剑,送你归西。”

    田赐语气淡漠,抽回双剑。

    然后,将全身残余的神农之力,连同那股一往无前的杀伐剑意,尽数灌注于干将剑中。

    干将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田赐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神农法相虚影做出同样的动作,那柄耒耚虚影凝实如青玉,与干将剑的轨迹重合。

    “神农,斩妖!”

    一剑斩落!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黑色细线,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巨狼挣扎的动作彻底凝固。

    下一刻,它那硕大狰狞的头颅,沿着眉心被毒气侵蚀出的那道溃烂伤口,平滑地分离,翻滚着坠地,溅起大蓬污血。

    无头的狼尸轰然倒地,被翠绿藤蔓缠绕着,微微抽搐,再无生息。

    那斩断狼首的一剑,仿佛也抽空了田赐大半力气。

    他脸色微微一白,身后顶天立地的神农法相虚影也随之闪烁了几下,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青色光雨,消散在空气中。

    田赐以剑拄地,微微喘息,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枪。

    他看了一眼地上身首分离的巨狼尸体。

    抬头,冰冷的目光扫向远处已然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胡人人骑兵。

    扫向那个瘫软在马背上的额尔敦。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北风呼啸着卷过染血的草原,吹动破碎的帐篷,也吹动着数万胡人骑兵冰凉的心。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奉若神明、无敌的狼神,部落最大的依仗,被那个明人将军,以神魔般的手段召唤出顶天立地的神灵虚影,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被生生斩首。

    信仰,在眼前崩塌。

    勇气,也随着狼血流干。

    不知是哪个胡人骑兵,最先发出了崩溃的哭喊,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恐惧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胡人军阵。

    “狼神死了,狼神被杀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快跑啊!”

    额尔敦见状,知道胡人部落完了。

    狼神授首的消息,如同草原上最猛烈的风,席卷了每一个毡房,每一处营地。

    恐慌在滋长,但更多的,是愤怒与屈辱。

    胡人,是长生天的子孙,是草原的雄鹰,是狼神的眷族。

    岂能被南边的汉人如此欺凌?

    各部还有控弦之士数十万。

    仇恨的火焰在燃烧,求战的呼声在各部首领的牙帐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