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缠骨 > 12. 说媒
    外面的光线太过于晃眼,落在她的脸上,跟有人拿手指头扒拉她眼皮似的,硬是给她弄醒了。

    她“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暖烘烘的,她迷迷糊糊地拱了两下,手往旁边一摸,摸到那截光溜溜的东西。

    到底是触感不太一样,哪怕包容宜天天见它,如果某个时间忘了自己养了条蛇的话,还是容易被吓到的,此时果然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蛇盘在枕头边,脑袋搁在自己的尾巴上,像是还在睡。

    它几乎是一天调节一个大小,但似乎是顾忌了什么,除了在替她暖脚的时候,从来没有调得很大。

    每天看着小小的,竟然给人一种可怜可爱的感觉。

    包容宜这才微微放松,还顺手用力撸了一把,把它弄得睁开了眼,幽幽地看着她。

    看到它的眼神,包容宜还以为它也有起床气,觉得更有意思了。

    玩弄过后,她笑着缩回手,把被子裹紧了些,整个人蜷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

    昨晚的事零零散散,在脑子里东一片西一片的,怎么都拼不全。

    她记得她去刘婶家打牌了。

    还喝了酒,头现在还有一些痛。

    喝的什么酒来着?哦对,从酒肆打回来的那壶。然后呢?

    然后刘婶说她那壶酒好,几个人就着花生米喝了。

    后来她就喝多了。

    再后来……好像是翠儿叫了她表哥来送她回家。叫什么她已经忘了。

    长什么样来着?

    印象里好像挺好看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

    包容宜在被窝里慢慢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房梁,努力回忆昨晚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记忆实在太混乱了,昨晚还做了梦,更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虽记不太清了,但仍隐约记得自己好似还调戏了他来着……

    想到了这,包容宜闭了闭眼。

    果然饮酒醉,最为丑。

    不过后来好像也没出什么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裳穿得好好的,衣带系得规规矩矩,不像是被人动过的样子。

    人家后来应该是回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人人品好啊。

    包容宜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然后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凉气往身上一扑,她打了个哆嗦,立马又把被子拽回来,睡了个霸气的回笼觉。

    她就这么赖床赖到晌午,终于鼓起勇气下了床。

    灶房里还有昨日剩下的馒头,她掰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她突然想起来,酒好像落在刘婶家了,一会儿还要过去拿。昨晚睡的那叫一个暖和,要是没有那酒她以后晚上可怎么睡?

    还要顺带道个谢,不仅昨天麻烦了人家,她平日里没事也经常去他们家叨扰。

    到了刘婶家院门口,柴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刘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他姨上回说那事成不成的,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包容宜抬手敲了敲门框,冲里头喊了一声:“刘婶——”

    里头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串脚步声。

    刘婶推开门,脸上的表情从“正要跟人吵架”变成“哎呀容娘子”。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刘婶一边说一边往她手上看,看见她拎着东西,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过往在包府,包容宜就见惯了父亲与同僚之间的往来。

    父亲是清流官,不兴厚礼,讲究的是“礼轻情意重”,送些茶什么的,便是体面。

    到草市待了一些时日,她才更是了解透了什么人情世故,所以她觉得带这些东西刚刚好。

    她跟着进了屋子。

    翠儿正坐在桌子边上,面前摆着一篮子豆角在择。

    孙娘子也坐在翠儿对面,她正低头嗑瓜子。

    包容宜先跟孙娘子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刘婶道:“昨儿真是麻烦你了。我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给你添了不少乱,这些是我带来的,也不是很多,我家里就那么些东西,你别嫌弃。”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这孩子,整这么客气。”刘婶说着,伸手把东西接过去了,“这么多?提过来得多累啊。”

    鸡蛋、青菜、一小坛酱菜。

    刘婶打开坛子闻了闻,赞道:“这酱菜闻着就香,哪家铺子买的?”

    “东街拐角那家。”

    “哦,李家酱园,知道知道,他家的萝卜干确实不错。”刘婶说完,扭头朝一间屋里喊了一嗓子,“小周——出来一下——”

    不多时,小周从屋里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到她有些意外。

    “容、容娘子。”他叫了一声,声音细小,耳廓已然微微泛了红。

    包容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昨晚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能把一个大小伙子吓成这样?

    翠儿和她差不多大,想来这个叫小周的年纪也应该比她大了。

    她语气还算坦然,道:“小周哥哥,昨天真是麻烦你了。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小周连连摆手:“没有……容娘子没添什么麻烦。”

    不知是她记错了还是怎么的,感觉这个叫小周的好像……没昨儿那么好看了?

    甚至一半好看都没有……

    身高好像也缩水了?怎么回事?

    但她其实一点具体的印象都没有,只记得一个“好看”,究竟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那个,我昨儿喝了不少,脑子晕乎,如果说了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

    小周本就腼腆得不行,听她这么一说,哪里敢细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回去还是该留下来。

    于是包容宜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和模糊的记忆——昨夜真是狠狠把他调戏了一番……

    刘婶一直在一旁看着,这才发现少男少女,竟看着如此登对。

    也就是小周相对朴素了些,两人站在一处,反倒衬得姑娘容色愈发夺目。

    刘婶心里暗忖,也好,红花本就该绿叶衬着。

    她笑着开口催道:“行了行了,你把这些东西都送厨房去,别在这杵着了。”

    小周如蒙大赦,接过刘婶手中的鸡蛋酱菜那些东西,转头立马走了。

    “这小子,跑得也忒快了点……”

    “不管他。”刘婶又招呼包容宜在桌边坐下,翠儿把豆角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孙娘子还递了一把瓜子过来。

    刘婶在她对面坐下,收了平日里那副上扬的语气,转而问包容宜:“容娘子觉得小周如何?”

    包容宜没有多想,道:“看着是个不错的人。”

    刘婶眼睛亮了亮,道:“那既不错,有没有考虑相与一下呢?我刚在一旁瞧着,你俩实在是般配!”

    包容宜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刘婶,寻思到底哪里般配了啊?

    “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然而刘婶拉着她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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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讲,也不管包容宜态度如何坚决。

    包容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毕竟她确实谢谢人家小周,可实在看不上啊。

    她左右看了看:“昨天那牌呢?现在没事,不如再打两局?”

    一旁的翠儿忍不住接嘴道:“昨儿输成那样,你还要打啊?”

    “昨那不是不清醒吗?今天绝对不一样。”包容宜的手放在面前,做出一副抓握的手势,道,“我要把钱都赢回来!”

    大家都笑她。

    牌拿出来了,孙娘子也被请来凑一角。

    四人在桌边坐定,哗啦哗啦地洗起牌来。

    哪知,话题并没有因为包容宜的转移而被摒弃,打牌的时候,刘婶也不肯放过包容宜。

    “我说容娘子,你一个人住在西巷那边,平日里也没个亲戚走动,到底是怎么想的?”刘婶打出去三张。

    包容宜盯着手里的牌,琢磨着该出哪一张:“没怎么想,就是住着呗。”

    “住着呗?”刘婶把牌往桌上一拍,“你一个姑娘家,独个儿住着,连个依靠都没有。这得亏是咱们这儿,街坊邻居都熟了,没什么坏人。你要换个地方,你试试看。”

    包容宜笑了笑:“我这人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人。”

    “运气好能当饭吃?”刘婶不依不饶,“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你一个年轻姑娘,没父没母的——”

    “有父有母。”包容宜纠正道。

    刘婶愣了一下:“那你爹娘呢?”

    “在……”包容宜顿了一下,把“京城”两个字咽了回去,“在老家。”

    “老家?”刘婶眉头皱起来,“在老家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包容宜含混地“嗯”了一声。

    刘婶寻思家里再穷,也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住啊。

    这副长相,就算送到哪个富人家当小妾,那必是绰绰有余的,怎么就想不开呢?

    包容宜没发现刘婶看她的表情更多了几分同情。

    翠儿在旁边接话:“娘,你不知道,容娘子识字,还会写信呢。之前在街口支过摊子,我见过,字写得可好了。”

    “识字啊,”刘婶点头,却显然不认为这有什么,“识字也不能当饭吃啊。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撑门户,多难啊。”

    孙娘子慢悠悠地打出一张牌,难得开了口:“刘婶这话说得在理。我当年要不是嫁了我家那口子,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包容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刘婶又问:“你今年多大啦?”

    “十七。”

    “哟——十七,”刘婶一拍大腿,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十七可不小了!搁旁人家,十五六就成了婚,十七都该当娘了。你倒好,还一个人住着,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包容宜默默打出一张牌。

    刘婶见她这样,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干脆把话挑明了道:

    “这样,你要是觉得小周还行,我帮你去跟他说。你放心,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小周是翠儿的表哥,他家里头的底细我都清楚,穷是穷了点,但人好就行,不愁过不下去。”

    “我知道你没有长辈在这边,没关系,有我呢。到时候我替你把关,三书六礼一样不少,该走的流程咱都走一遍,啊。”

    “说了不考虑啊。”包容宜直接扶额,“而且不说别的,这都没碰过几面,怎么就扯这么长远了?”

    刘婶不以为意:“不长远,安排你们多见几面,不就熟了嘛!”

    “……”包容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