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的十月天,阳光和煦温度适宜,最适合养病养伤。

    白天大多数时间,元筱就坐在别墅院子里的藤编吊椅上晒太阳,看云,看树,看光影移动。

    隔壁别墅住着一对老夫妻,养了条名叫Mika的萨摩耶,通体雪白,见人就笑,没几天,一人一狗就混熟了。

    这天下午元筱照例在院子里和Mika玩飞盘,手臂一扬,飞盘旋转飞出。

    Mika兴奋地汪了一声,后腿一蹬刚要冲出去,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祝!从!星!你躲在这过什么神仙日子呢!”

    陶颂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地砸了过来。

    正要起跳的Mika耳朵一抖,中途急转弯,毛茸茸的身子全速奔跑,结结实实地扑向了背对着门的元筱。

    天旋地转,他在完全懵逼的状态下面朝天空摔进了草坪里。

    “卧槽!哪来的狗?”

    陶颂原地蹦了一下,往同行的一个斯文文的Omega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

    “祝从星你什么时候养的狗?”

    萧清野把躺在地上发懵的元筱扶起来:“没事吧?”

    自打上次发烧,元筱的脑子就总转不过弯来,此时正眼冒金星地消化“自己家”进来了三个人这件事。

    刚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被Mika欢快地一舔,他痒得踉跄一步,后脑勺邦地磕在上了什么东西。

    “哎呦!”

    陶颂痛呼一声,捂着下巴后腿两步,眼泪差点飙出来。

    “好硬!幸亏你个子不高啊,不然我这妈生原装的鼻子就当场交代了。”

    元筱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嘴唇翕动,无声骂了一句。

    他不喜欢人多喧闹的地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打算直接带着Mika出去转转。

    刚迈出一步。

    “Mika。”

    上一秒还在元筱脚边打转的萨摩耶耳朵一竖,扭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元筱,晃着胖乎乎的屁股朝着门口的祝从星跑过去,露出肚皮撒娇。

    元筱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哎哎哎!元筱!别走别走!”

    陶颂一把揽住元筱的肩膀,将他原地转了180度,又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哈哈干笑:“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玩的,你走了,我们找谁玩去啊?”

    元筱的目光越过陶颂,和祝从星无声相撞,他看向别处,低声嘟囔:“没事找我做什么?莫名其妙。”

    虽然这么说,但元筱终究没走,他和斜依着门框的祝从星擦肩而过,两人的手指短暂相碰后,他身体一顿,径直去了屋里。

    “我说你这地方也太清静了吧,我来的路上看到这别墅区四面环海。”陶颂进了客厅就大喇喇地靠近了沙发,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少爷~你可真会享受~我房间在哪儿?”

    祝从星没理他,径直走向咖啡机,倒了杯果汁不着痕迹地放在元筱面前。

    元筱没接,别开脸,声音冷淡:“总共六个卧室,还剩四个,二楼右手房间是我的。”

    他扫了眼陶颂:“你敢进去,我就杀了你。”

    陶颂看向祝从星:“你俩分房睡啊?”

    祝从星:“别管。”

    陶颂赶紧拉住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Omega,含情脉脉道:“温温,我们未来结婚可不能学他这么修身养性啊,我玩不了柏拉图。”

    Omega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手抽出来:“你……别胡说。”

    俩人闹起来黏糊糊的,没完没了,元筱没在客厅久呆,直接回了房间。

    整个下午,楼下都热闹着,中途他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脚步声走到床边,元筱也只是闭着眼装睡。

    直到窗外天色染上昏黄,夕阳在地板上投下长短光栅,元筱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他也不开灯,就在昏暗里呆坐着,盯着窗外出神,少顷又缓缓伸手,从床头摸到手机按亮,看着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好巧不巧,那号码偏在此刻来了一通电话。

    一直到那电话要自动挂断,元筱才接起来。

    “听说祝从星最近在养伤,是上次在岭城受的。”

    元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不通畅,祝从星受伤的消息他从未主动向元恒透露,元恒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是笃定的语气,元筱也只能应了一声是。

    “阿筱。”元恒语气听着不太赞同,“这种事,你不该瞒着家里,怎么说我也算他的长辈了,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元筱抿紧唇,没吭声。

    元恒并没有训斥他,语气反而放缓了些:“我听说他最近养伤在用一个新药,一个新型的抑制剂,你见到过吗?”

    元筱想起在岭城酒店见过的那个盒子,低声说:“没有。”

    “那药是能促进伤口恢复,还能增强信息素稳定的,你找找,然后想办法把他用过的包装,或者一点药物残留带回来。”

    世界上有这种药吗?元筱震惊于这句话的同时,心里的憋闷感也更加浓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听话,照做,不需要知道太多,元筱,你们在南市这些天,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这句话让元筱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元恒给他的施压有时候就是这么悄无声息,他能随时知道元筱的位置,能无时无刻突然出来提醒他,他是在被监视的。

    察觉到他的沉默,元恒笑道:“阿筱,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

    “让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检查一下那个药物的成分,你不用把我想成那么坏的人。”

    “……”

    “阿筱。”像是安抚他,元恒又说,“DFi最近在和i国军区总部合作,想把那边研发的新型靶向药引进国内,祝从星用的,很可能就是相关的新型愈合剂,咱们家的中舟医疗一直在你二叔手里管着,这些年来也有了起色,在项目最终招标定下来之前,中舟医疗想成为供应商之一。”

    “我们只是带点样本回来分析确认,阿筱,你得搞清楚,我们才是一家人。”

    捏着手机的指尖越来越紧,甚至开始发颤,几秒后,元筱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许久,元筱才缓缓放下手机,低着头一动不动。

    元恒知道祝从星受伤了。

    甚至连他不知道的,祝从星在用特殊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巴坤那里发生的事,元恒也早就知道了?

    元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时间,自从从岭城离开,他和池子耀的联络也少了,池子耀接了一笔国外的单子,此刻那边应该是深夜。

    [这个号码也不用了,在国外注意安全。]

    发了消息,那长久以来粘着他的厌恶感又压了上来,无比清晰地反复提醒着元筱,元恒对他的掌控,监视,除非他死了,否则这辈子都逃不开。

    掀开被子下床,在垃圾桶旁蹲下身,他翻找出一根输液针头将SIM卡撬出来丢进去。

    “丢了做什么?”

    元筱一颤,猛地扭过头,看着祝从星从阴影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你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你中午没吃几口,下午保姆做了糕点你又在睡觉,看你跟只老鼠似的翻垃圾桶,还以为你饿急眼了。”

    祝从星一边说,一边按亮床头的灯,元筱不和他对视,也没吭声。

    “还没回答呢。”祝从星逼近一步,俯身看着他的侧脸。

    “把卡丢了做什么,刚才是谁打来的?”

    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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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的感觉让元筱条件反射地,又后退一步,后腰抵上窗沿,没得退了。

    他咬了一下下唇:“没谁,骚扰电话,我就是不想再接到才丢的,不行吗?”

    祝从星黑沉沉地看着他,忽然伸手,直接握住了元筱藏在身后的手腕。

    他是要拿手机,元筱瞬间绷紧了手臂,仰头看他:“你干什么?”

    Omega的力气较劲是较不过Alpha的,祝从星握着发抖的手腕,将手里的手机抽出来,丢在床上后,并没松开他。

    手指微微蜷缩,元筱声音低下去:“放开我。”

    “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扎到,刚才太暗了。”

    祝从星垂着眼睫,在他手心那颗痣上摩挲:“你视力不好,睡午觉就把灯打开,不然睡到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不害怕么?”

    手心被他擦得发痒,元筱低着头,却在被问及害不害怕这件事时,忽然握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祝从星。”

    祝从星没挣脱,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元筱抿了抿唇,低声问:“……为什么让他们来?陶颂他们。”

    “唔……”祝从星沉吟几秒:“因为他们听说你在这儿,想来找你玩。”

    “我和他们不熟,你也……”元筱说不上来,话说到一半就闭嘴了,想把手抽出来。

    祝从星却反手一攥,将他整只手包住,顺势把人往怀里拽,元筱踉跄一步,软软撞进了alpha怀里。

    “小元,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按理说他们也是你的发小啊。”

    歪理。

    元筱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刚要反驳——

    “砰!”

    “祝从星!还去不去了!说好今晚你请客的!我饿死了!”

    超高分贝,一秒就可以辨认出是陶颂。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陶颂一只脚已经迈进来,见状眨巴一下眼睛,然后慢慢抬手捂住,手指缝却敞得老大。

    “哎,不好意思,打扰你俩恩爱相处了。但是祝从星,我好饿我真的好饿,不是说去门江公馆吃饭吗?你半小时你能不能完事儿?哦对了,晚上我们开你车库那辆库里南啊,你俩小夫妻开跑车去。”

    祝从星冷道:“滚出去。”

    “好嘞!那四十分钟。”

    陶蔚笑着把门关上了。

    元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抬头看过去,语气十足嫌弃:“我还需要和他们玩吗?我不想被他传染这种智商。”

    祝从星低笑道:“陶颂从i国带回来的那个Omega,你下午看见了,名字叫温知砚,你觉得像什么?”

    元筱回忆了一下,觉着非要像什么,那应该是个兔子,柔柔弱弱斯斯文文的。

    祝从星好像本身就已经猜到元筱对温知砚的第一印象了,笑着把他往怀里搂。

    “兔子…和小猫应该很聊得来,你和他玩,去给陶颂穿小鞋,用来报答他蠢到你这件事。”

    猫。

    元筱愣了一下,觉得这是祝从星故意逗弄他,皱起眉:“我为什么要和他玩?”

    他推开祝从星,转身往床边走:“你太高估陶颂了,他能追到那个Omega除非天上下红雨。”

    甩掉拖鞋,他刚想爬上床,腰被一只手臂忽然一揽,整个人像个流体一样被提溜到了浴室门口。

    “洗澡,换衣服,然后下楼。”

    元筱头都懒得抬,瞪着他没好气:“我才不去。”

    这角度看元筱的眼睛特别大,嘴角还向下撇,祝从星看了个饱才俯下身和他平视。

    “小元,自从来了南市,你就一直在躲着我?”

    元筱慌乱地别开脸:“我没,我有什么好躲你的。”

    祝从星低笑一声,睫毛缓慢下垂,视线落在他微张的唇上:

    “那我们一起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