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锦尘走后,宋玖回到房间休息。
她倚在敞开的窗台边,神色呆滞地盯着楼下的一处发呆。
窗外的一切都被笼罩着一层清澈的光。楼下那棵常青树正好长在宋玖窗户旁,夜间冰冷的雾气凝在叶片上化成星点水珠。
绿叶伸到宋玖手边,只要她轻轻一动,指尖便会沾湿。
宋玖倚在一旁,神色不凝。本以为自己拒绝的时候系统会出来阻止,她实在没想到系统还会给她一些自由选择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没有思考一样抬头朝天上望去。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很亮,很圆。萧阳说得没错,抬头看看月亮确实心情会变好。
她心下一动,想着这么好的月光不下楼欣赏一番岂不辜负。
宋玖推门而出,脚步在楼梯前忽然停住。
她侧目朝萧阳的房间望去,见那间房内正亮着一盏灯,双眸顿时一亮。她胸腔内“砰砰”跳动着,呼吸跟着紧张起来。
萧阳已经离开了,谁会在他的房间?
她这般想着,双腿已经走到门前。房门上什么影子都没有,宋玖朝那面墙的窗户上望去,见四下都没有屋内人的影子。
她胸口的起伏好像停了。
宋玖伸手想要推门,手碰到门上却迟迟没有用力。
她脑中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他是已经回来了吗?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如果是他在里面,那我冒然推门进去是不是很不妥?
这些疑问像是雪花一般,一窝蜂地浮现在她脑中。各种担心还不及她细想,新的念头重新浮现在这些疑问之上。
陆婉明早已回房休息,她是绝对不可能在里面的。如果不是她,那萧阳还没有回来,能出现在里面的人只有可能是……小偷!
这个念头出现,再也不容得她在门口驻足,她几乎是争分夺秒一般推门进去,目光像是搜贼一样在房间来回巡视。
最终,她的视线停在房间最远处的一处软塌上。
萧阳被门口的动静惊扰,抬头朝外望去,他的目光正好与宋玖巡逻的视线接触,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宋玖见他上身□□,胸前两颗“圆豆”正对着自己,老脸顿时一红。
她立刻侧首低头躲开,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结巴,“你……你回来了?我……哈哈哈……我还以为有贼呢……”她浑身僵硬地干笑了两声,想要缓和周围尴尬的气氛。
坐于软榻上的萧阳正要开口,一口冷气猛地呛到嗓子眼,他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
“把门关上……”
两人同时说话,宋玖后知后觉地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她刚把房门一关,脑中顿时想起萧阳上身没穿衣服的样子。
她心中汗颜,双手搭在房门上还维持着关门的动作。她懊恼道:“宋玖啊,宋玖,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刚刚应该出去的……”
萧阳见她缩在门口迟迟不过来,只好开口道:“你过来帮帮我吧……”
听到这话,宋玖猛地一惊。萧阳的话音里是藏不住的虚弱和无力,方才只顾着尴尬,倒是没听出他话音里的虚弱。
“你……”她站在门口背对着萧阳,犹豫了半晌方转身朝他走去。
她忍着脸上逐渐升温的感受,一步一步朝软塌走去。
萧阳低着头,一直没有抬头看她。有了方才他听起来虚弱的嗓音,宋玖可以断定他此时低着头更多的是没有力气。
他脑后的马尾垂在胸口,胸口上是两座大山,看着很是硬挺。除却这些,他身上的肌肤泛着白,肌肤中好像没有一点血色。
再有就是,粉色的。
在宋玖挪动的脚步声中,萧阳忍不住抬头看她,“你再磨蹭下去,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宋玖一阵心惊,跑到他身前不顾脸上的温度仔细查看他的身上,口中惊疑道:“你受伤了吗?怎么没有伤口?”
萧阳将她那双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眼睛推开,咬牙无奈道:“在身后。”
“哦。”宋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她敢保证,方才真的是太紧张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得到萧阳的指引,她迅速走到他身后,这一看,她顿时愣住了。
他的后背上遍布刀伤,每一道划痕之上都覆盖着最少两道刀痕。那些伤口不深不浅,伤痕却恰好不能自愈,流出的血迹大部分早已干涸,凝固成深红色,只有伤口周围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防身的东西嘛,怎么会有伤口?”她一边问,一边抢过他手里的沾湿的棉布,低头凑到他的伤口旁,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后背疼得几乎没了知觉,宋玖浅浅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带来丝丝麻麻的痒意。疼痛中带着痒,实在让人难忍。
鼻尖充斥着铁锈味,宋玖见他颤抖,不由放轻声音,“我会轻点的,你放松。”她僵硬地安抚着他。
心里没底,也不知有没有用?
宋玖将他身后的伤清理干净,回头拿药的空隙突然想起来他可以自愈,不禁问道:“你怎么不自己用灵力治疗?”
白色的药粉撒入伤口中,比伤口更加刺痛的感觉瞬间卷上头皮。萧阳抓紧膝盖上的衣服,咬牙道:“已用完,需要调息。”
宋玖小声“哦”了一声,拿起放在他腿边的绷带。手背忽然一热,她抬头一看,萧阳那只滚烫的手完全覆盖在她的手上。
萧阳眼中被蜡烛照的透亮,“我自己来吧。”
宋玖的手没松,她看着萧阳的惨白的脸,“要是你来的话,伤口上的药就白撒了。”
宋玖见放在后背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后背上的伤分布面积实在太大,看来萧阳也料到自己伤势,选择得绷带比寻常的要宽上许多。
萧阳低头看着宋玖纤细的手臂从自己腰间穿出,她双手相触交接过那条绷带。脖子后面忽然感到一股热气袭来,他精神一震,身体立即绷紧。
“你抬抬手,这样我不太好弄。”
“喔。”萧阳抬起双臂,那双洁白的手又在他胸口来回穿梭。只是她一直保持着与自己的距离,并无其他轻浮之举。
萧阳想到这里,心情瞬间低落。
身后传来一声宋玖微讶的声音,“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萧阳这才醒神,他一睁眼便看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宋玖拿着绷带的那只手。他立即松开,心跳不止,此举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也不知自己方才怎么了……
宋玖在他身侧打了个结,然后走到他衣橱前给他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萧阳见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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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水盈盈的,她说:“你睡吧,我……今晚给你守着,等到明天你恢复灵力了,我再回去。”
她见萧阳没动,又道:“要我帮你穿衣服吗?你看起来行动很不便。”
萧阳低着头,面色微红,“不用。”
宋玖却没看出他的羞赧,见他面上红润,立即一喜:“这药效果那么好,你脸上的气血那么快就恢复了?”
萧阳越过她,在床上趴着,“你好吵……”
宋玖跟在他身后,“有吗?我平时不都是这副样子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我吵,看来生病的人脾气是有些大……”
宋玖见他躺下闭目休息,转身坐在他方才坐着的软榻上,上面摆着一张矮桌,她正好可以趴在上面休息。
房间内两人无话,瞬间安静下来。
萧阳忽地睁开眼,朝软榻上望去,见宋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远处桌上暖融融的光将她憨甜的睡容笼罩着,连发丝都被照得泛着光。
萧阳睡不着,他想抬头看看天上,目光移到窗户上,却发现两扇窗户被人关得严严实实,漏不出一丝风。
自己这个样子,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他的回忆逐渐回到多年前。
一条锋利的长鞭从空中落下,结结实实地落在自己身上。那力道太疼,疼得小时候的萧阳双眸瞬间激出泪来。
“说!你擅自跑出去做什么!”
许是时间距离得太久,他只记得那日爹的嗓音很大,语气很气愤,手中的力道也很重。院子里围了一圈的人,大部分都人都躲在一旁看戏,却只有大哥愿意站出来替他说情。
“爹!阿阳不是故意的,他出来是为了找我!”当时的大哥只比他大几岁,年幼的他无事挥起的长鞭上前拉住爹的手,替他辩解。
那时的萧阳挺着弱小的身板从地上爬起来,即使泪流满面,依然固执坚硬,“你们都不来看我,我一年都见不了你们几面,为什么其他人都能出去,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我一个人要被关在房间里……我就是想去看看你们……”
那日未说完的话,最终还是被长鞭打断了。
萧阳发着高烧,被仆人送回了房间。家主下令让他禁足,并不允许任何人看望他。
年幼时的他还不知道当时这个惩罚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次自己偷偷跑出去又惹爹娘不快了。
“是太闷了吗?我去给你把窗户打开吧。”宋玖突兀的嗓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萧阳见她已经起身走到窗边,她伸手推开窗,外面的月光顿时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层朦胧的雾附在她的衣服上。
宋玖站在窗前却没回头,她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似乎在自言自语,“今晚有月亮,很圆,很美。可惜你看不到了……”她突然抬头看向屋顶,小声嘟囔道:“要是这屋顶能用透明的材料替换,到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了。”
后面的话萧阳没听清。
他只看到宋玖往回走的时候面色一惊,急促地跑到自己身前,摸着自己的额头惊呼道:“你发烧了吗?”
自己并未回答她,她却一阵手忙脚乱地跑到水盆边拿来了一块浸湿的毛巾,二话不说地覆盖在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地感受着此时周围的一切。
和上次不一样,有人关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