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当我没说。”萧阳僵硬地笑了一下，面容飞速转向一旁，手中握着筷子夹菜。
“抱歉。”宋玖低着头，“方才是我的问题。”
萧阳见宋玖饱含歉意，将夹菜的筷子一收，微微探头道：“你不用道歉。若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不用着急反驳，你只需要接下来好好留心便是了。”
宋玖抬头，视线撞入萧阳认真的双眸中，“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萧阳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笑，“别难过，我只是这样的事情看得多，不想看着你受伤而已。”
宋玖看他，不知怎地，分明是寻常夹菜的动作，她竟看出了几分失落。
之后的时间两人在饭桌上一直无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院中的石灯被店主命人点亮。即使点了几盏灯，依然无法照亮整个后院。
宋玖站在石桌旁，不错眼地看向前堂的门。
门后露出一截楼梯，楼梯隐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人即将走出的迹象。
身后传来几声“咔哒咔哒”的声音。
宋玖循声望去，见萧阳倚靠着走廊栏杆，手里一下没一下地往地上扔石子。那声音，正是石子落地与其他石子碰撞发出来的。
萧阳扔完手里的石子，往前走几步继续捡地上方才被他扔下的石粒。
他面容平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莫名的，宋玖从心底觉得他已经不耐烦了。
“邬公子今夜应该是不会来了，我们回去吧。”宋玖望着他，轻声说道。
萧阳捡石子的动作一愣，他抬头看向站在灯火旁的宋玖。
那石灯的高度只能到她腰的位置，微弱的光从半空中往上照去，将她整个侧脸映得发黄。
她神色紧绷，说完话后下意识地紧抿嘴唇。虽整张脸看着平淡，但紧蹙的眉宇展示着她的烦恼。
萧阳将手里捡好的石粒一扔，“这么快就回去么，不等等了？”他说着抬脚朝宋玖走去。
宋玖摇摇头，垂下眼睫，“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她停顿须臾，又道：“你说得很对。”
“哎呀，我那就是随口一说，说不定他在房间睡着了呢，你可千万不要多想。”萧阳开始说话的时候，声音逐渐远去，等到这话说完时，他的声音又渐渐靠近。
“他该教你简单的剑法了吧，谁说这里只有他会，我也可以教你啊。”
宋玖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朵黄色小花微微愣神，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愣愣地看着那朵小黄花在风中颤了颤。
“喏，”萧阳将手里的小花往前送了送，“别不开心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虽然我在别处没什么天赋，但这剑术我可是烂熟于心。”
宋玖将视线垂得更低，她悄然抬头时手指在眼角飞速擦了一下。
这个动作并没有被萧阳漏掉，他拿着花的手轻颤，很快被他稳住。他想探头看看宋玖的情况，又怕这个动作冒犯她，一时间整个人僵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你……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抬头看天，你知道为什么吗？”萧阳结巴许久，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玖果然抬头看向天空，声音带着轻微的哭腔，“为什么？”
她说得平静，萧阳心中猛地一松。
他追随宋玖的视线，抬头往上望去，“因为，月亮。我小时候很喜欢看月亮，不开心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如果运气好的话，抬头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月亮，心里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嗓音里带着欣喜，“你看！今天运气就特别好，月亮出来了。”
这句话听得宋玖有些鼻酸，她悄悄转移视线，看向站在一旁正仰头望着天空的萧阳。
不知为何，努力维持的眼泪并没有被禁锢在眼眶里，反而愈加汹涌，顺着眼角滑下脸颊。好在那滴泪太过饱满，下落之时只是轻擦脸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注意到身旁炙热的目光，萧阳转过头来，扬起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看到宋玖眼含热泪，定定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若方才轻微的哭腔可以掩饰，那此时哽咽的嗓音便使得两人心照不宣。
萧阳无措地伸手挠了挠后脑，他本想说些俏皮话让宋玖笑笑的，可抬头看到她那双认真的眼神又不忍忽视。
他低头将手中那朵黄花多余的茎部折掉，上前一步将挡在她脸上的蝴蝶结发带拿开，在她耳朵上方将那朵花簪上。
萧阳退后两步，脸上扬起真诚的微笑，“你长得好看，花也很配你。”他说着嬉笑着往前探出半个身子，“不想让美人落泪，这算算理由？”
“嘁……”宋玖猛地笑出声音来，笑完后面上立即冷静下来，“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萧阳见她笑了，方松口气，摆手道：“你要是因为不能修炼伤心呢，我倒是可以帮你，如果你要是因为邬公子伤心呢，那我可就没辙了。”
听着这话，宋玖面色一垮，心里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到萧阳着急的声音，“欸欸欸，方才的话你当我没说，你可千万不能再哭了。”
宋玖偷笑一声，忙道：“谁要哭了！”她看向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月亮，轻声道：“我不是因为这些伤心，我是因为我自己。”
她看着头顶的月亮，深吸一口气，愤愤道：“真是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萧阳凑过来，却见宋玖低下头，不愿再说。
一个时辰后。
宋玖气喘吁吁往石凳边走，然后一屁股坐下，双手一搭，整个人趴在石桌上。
萧阳跟着她走来，在她对面坐下。
宋玖还是趴着，视线却跟着萧阳，“你方才，是怎么找到那么多错处的？而且，我们都修炼了，还要练习体能啊？”
“当然了，你不练习一下体力，到时候见到剑，估计都拿不动吧。”宋玖听到这话，勉强抬起的头瞬间垮掉，她听见萧阳继续道：“不过这剑法是最基础的，你虽然从小没有受到仙门世家的熏陶，但今晚这表现已经很好了。”
宋玖听着头也不抬，声音困在臂弯里，听起来嗡嗡的，“你这话听着特别像江湖骗子，你知道嘛？”
萧阳的声音在耳边咳嗽了两下，又道：“你如果觉得累，要不然今晚就到这？”
宋玖猛地抬头，坚定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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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阳短暂沉默后，说道：“你虽然有些天赋，但勤奋也要跟上，这才哪到哪？”
他话说完，便看到宋玖已经走上台阶，甚至还拿手捂住双耳。
萧阳站在原定眨了数十下眼睛，确定宋玖不会再回来后，方抱胸道：“这么看来，我也挺有天赋的。”他说着往楼梯方向走去。
次日。
阳光透过窗沿照进屋中，宋玖床榻上的被褥笼得高高的。
刺眼的光透过眼皮将宋玖照醒，她没睁眼，抬手将被褥拉过头顶，稍微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美梦。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玖勉强睁开眼朝门口扫了一眼，转身继续睡道：“你干嘛，昨天是怕我出事，今天直接连门都不敲了嘛。门栓被你撞坏，现在都还没修好，你姑奶奶我好得很，别再来烦我了，我需要睡觉……”
她说得含糊不清，萧阳也分不清她这话是梦语还是清醒时候说的。
他钻入门内，反手将门关上。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看着面向里面沉睡的宋玖叹口气，“喂，你快醒醒，别睡了！”他摇了两次，见宋玖始终没有反应，不禁放大音量，急道：“别睡了，出事了！”
宋玖翻个身，睁开一条眼缝看他一眼，转身继续朝里睡去，口中呢喃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
半个时辰后。
宋玖悠悠地从床上醒来，她一转身便看到萧阳坐在床榻边状若沉思，不由一惊，急道：“虽然你是我救命恩人，但你直接闯进我的房间，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萧阳听见声音，猛地抬手捂住宋玖的嘴巴，在自己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面上无奈，叹道：“姑奶奶，你总算醒了。”他这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刻意躲着谁一般。
宋玖将他捂在嘴上的手推开，不耐道：“你干嘛？”她说着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昨晚练了那么久的剑招，浑身都要累死了，我还不能多睡一会了。”
“好好好，你累，我给你揉揉。”萧阳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说着就要上手捏宋玖的手臂。
好在她眼疾手快，及时后撤，躲过了他的手。她飞速给了他一个白眼，踩着鞋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举杯即将饮下时，忽见萧阳一个箭步走到门前。他神色略显慌张，见宋玖疑惑地看向他，立即嘻嘻笑着，双手抱臂故作无事的模样。
宋玖放下手里的水，观察萧阳道：“你今日很奇怪。”
“是吗？我觉得我挺正常的。”萧阳抱胸的一只手拿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个动作让宋玖更加确定他有事情。
她没了喝水的心情，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萧阳放下摸耳垂的手，对着宋玖笑笑答道。
宋玖知道他有问题，却找不到任何一点线索。
她一直看着萧阳，而萧阳被她注视，动作越发变形，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心虚的味道。看着看着，眼前萧阳的身影逐渐虚化，而他身后的那扇门却逐渐清晰起来。
宋玖眉头一皱，视线回到挡在门前的萧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