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荷露 > 19. 第 19 章
    皇帝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沈含章性子如此刚烈,眼看着她的身子探出窗户,急忙攥住她。

    他力气很大,像是要捏碎她纤细的手腕。

    “你疯了!”他怒道。

    说罢,他将沈含章狠狠地拖了回去,船身因此剧烈摇晃,桌上的酒壶倾覆。

    沈含章撞进皇帝的怀里,她思绪纷乱,拼命地挣扎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求您放过奴婢,求您了……”她啜泣道。

    她秋水般的眼眸盈满泪水,眼底满是恐惧,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似的。

    皇帝一怔,他浑身僵硬,待反应过来胸口闷痛起来,心像是被狠狠地攥住,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回想起沈含章方才转身欲跳下船的场景,她毫不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浑身透着决绝的意味。

    她宁可投湖,也不肯从他。

    皇帝漆黑的眼眸看着沈含章,见她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鸟雀,浑身都是防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段时日的费心讨好,全都变成了笑话。

    “好。”他开口,涩声道,“朕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转过身去,目光扫向窗外,雨水淅淅沥沥,打在船篷上,湖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荷花在雨中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靠岸。

    皇帝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回头,便见沈含章迫不及待地往舱门走去。

    他脸色阴沉,忍不住握紧拳头。

    王内侍站在那边,他手中撑伞,连忙迎了上来,瞧见沈含章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她脸色惨白如纸,鬓发尽湿,瞧着有些狼狈。

    他吓了一跳,忙道:“沈姑娘,伞……”

    沈含章置若罔闻,她捂着脸颊,踉踉跄跄地下了船,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中。

    王内侍举着伞,他站在岸边,一时进退不得。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登船,便瞧见皇帝脸色难看,轻声道:“陛下,沈姑娘,她……”

    皇帝沉默良久,他坐了回去,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入喉,他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慢慢地饮尽,又倒了一杯。

    外头的雨声渐小,湖面的雾气一点点散去。

    王内侍站在船舱内,他看着皇帝神色阴郁,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出言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一杯接着一杯。

    酒入愁肠,化不开的苦。

    皇帝将杯子搁在桌上,自嘲地笑了笑。

    沈含章跑回皇后在行宫的住处,前头的端午宴席尚未结束,天又下雨,苏嬷嬷怕楚明怡着凉,回来取披风,却见沈含章从雨里过来,她脸色苍白,双眼泛红,浑身都被雨淋湿,瞧着颇为狼狈不堪。

    苏嬷嬷大惊,连忙询问:“含章,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含章神思恍惚,她听见苏嬷嬷的询问,嘴唇翕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此事实在难以启齿,径直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苏嬷嬷神色担忧,她见沈含章情绪不对劲,实在不放心,便跟了过来,站在门外唤了几声,就听见里头传来委屈的哭声。

    她百思不解,转身回到宴席禀告楚明怡。

    楚明怡放下玉箸,她闻言转头,而御座上迟迟不见归来的皇帝,疑问道:“陛下呢?”

    “王公公适才打发人来说,陛下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小内侍道。

    楚明怡神色凝重,她想起在沈含章离开后,不多时皇帝起身更衣,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吩咐道:“此事先莫要张扬,派人给含章煮碗姜汤。”

    入夜后,沈含章就发起热来,素云立马察觉不对劲,告诉苏嬷嬷,再请了太医来敲。

    太医神情严肃,说风寒入体,又兼急火攻心,开了两服药。

    素云守在床边,照料沈含章。

    沈含章昏昏沉沉地睡着,她偶尔惊醒,便睁着双眼,默默地流着泪。

    不过半日,沈含章脆弱得仿佛一缕轻烟,她面上没有任何血色,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翌日。

    皇帝得知这个消息,他一惊,因牵挂沈含章的病情,奏折也看不下去,忍不住站起身来。

    王内侍连忙跟上,问道:“陛下,您这是要去何处?”

    皇帝沉默不语,他换了身常服,只带了王内侍,前往沈含章的住处。

    素云正在床边,她拿着巾帕,替沈含章擦拭额头,听见门的响声后,便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心头惊骇。

    陛下……

    陛下怎地会来此处?

    她不敢置信,却来不及细想,慌忙地起身行礼,便见皇帝神色冷峻,抬起手来。

    素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内侍跟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

    素云神情忧郁,她回头看向床上昏睡的沈含章,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皇帝,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违拗,只得放下药碗,跟着王内侍退了出去。

    门轻轻地合上,房内变得安静下来。

    皇帝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昨日在船上时,沈含章缩在角落,紧紧地环住自己,如同濒死挣扎的鸟儿,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瞧着,心猛地一疼。

    沈含章此时躺在床榻上,她脸色惨白,眉头微微蹙着,纤长的睫毛垂下来,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像是梦里也不安生。

    皇帝心痛如绞,忍不住唤道:“含章。”

    沈含章毫无反应,她沉沉地睡着,温软而清甜的气息萦绕在周遭。

    皇帝目光微动,他忍不住想要碰碰她,可手抬起来,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不由得想起在船上,她毫不犹豫地奔向窗户,毅然赴死的身影,这才明白自己从前的笃定,志在必得都是虚的。

    他以为他是天子,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可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却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他,有些东西,不是权力能够得到的。

    皇帝坐了许久,沈含章蹙眉,唇色惨淡的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他凑过去,听到她轻声说:“素云,我,我有点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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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连忙起身,他环顾四周,在桌上倒了一杯水,随即端了过来,轻轻地托起沈含章的后颈,将杯沿凑到她的唇边。

    沈含章睫毛轻颤,她十分乖顺,顺从地张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迷迷糊糊地睁眼。

    她烧得神智不清,她看了皇帝一眼,又再次合上了,似乎以为是素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地睡过去。

    皇帝眉心稍稍舒展,他心中怜惜,将茶杯放回桌上,他重新坐下,抬手将被子替她掖好。

    过了一会儿,她嘴唇微张,语气带着哭腔,开口道:“淮安哥哥,别走,你别离开我……”

    皇帝的神情瞬间凝固。

    “淮安哥哥……”她依然轻声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此言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捅进皇帝的心理,带来强烈的痛感。

    他浑身僵住,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嫉妒像是毒蛇一般蠢蠢欲动,即将要喷薄而出。

    她就如此在意陆淮安吗?

    哪怕现下病着,心里念的还是陆淮安。

    皇帝深吸一口气,他勉强压下心中的起伏,看着沈含章双眼泛红,忍不住俯下身,修长的手抚上她苍白的小脸。

    掌心的肌肤白皙细腻,他眸光暗沉,她的气息再次飘了过来,清甜而幽香,而他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他的面前。

    他再也忍耐不下去,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下一瞬,沈含章睁开眼,就撞进皇帝漆黑的眼眸里,幽深得像是潭水,要将人吸进去。

    她面露茫然,随即看清眼前的人,惊恐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陛下,不要……”

    她惊叫一声,拼命地推开他,整个人往床里缩去。

    素云听到动静,她脸色大变,急忙冲进去,便看见沈含章神色惊恐,身子瑟瑟发抖着,而皇帝站在床边,他面色铁青。

    “陛下恕罪。”素云跪下来,颤声道。

    皇帝看向沈含章,她眼底满时惊惧,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原以为陆淮安走后,她会慢慢接受,会明白他的好,会忘掉陆淮安。

    可没想到他每一次靠近,都只是让她更怕。

    皇帝暗自苦笑,他缓缓地别开视线,低声道:“照顾好她,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是。”素云忙不迭点头,“奴婢遵命。”

    皇帝走后,素云才敢起身。

    沈含章浑身颤抖,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淌,啜泣道:“素云,我……”

    素云扶着沈含章躺下,安抚道:“没事,姐姐别怕,陛下他走了。”

    沈含章点了点头,她头脑发昏,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素云见沈含章睡下,她松了一口气,顿时想起自己从前还痴心妄想,想得皇帝一眼垂怜,如今亲眼看见皇帝对沈含章这般逼迫,沈含章怕成这个样子,她方才明白,天子的恩宠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悬在头顶的刀。

    她过去只看见皇帝龙章凤姿,他高高在上,却忘了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变会落入深渊。